他们就这样,老黄说一段,黄洛夫写一段,写完了全篇,再回头来逐段、逐句地推敲。稿件定了,版面设计由黄洛夫提出方案,老黄做了决定。但当第一张蜡纸刻出以后,老黄却又不满意,他说:“小兄弟,你忘了对象,我们的报叫《农民报》,对象是农民,农民认字不多,因此内容不但要通俗,字体也要写得端正,你写的美术字虽然好看,就是叫人看不懂。”又说,“反动派政权在手,有钱有势,要印什么有什么。我们是在地下,没钱没势,要出这样一份报纸可不容易。因此,每一个字要写得清楚,每一份报要印得清楚,让每个人拿上手都看得懂。”
这是他们第一次合作,在合作中,两个人不是没有意见冲突,黄洛夫开头有些自负,论写文章他高明,论油印刊物,他有经验。既然是组织把办报的事交给他,为什么这个不懂得写文章、办报的老黄同志,意见又那么的多呢?有好几次,他心里就是不高兴,表示泄气。但老黄对他也很耐心,很能了解他的心情;不急于批评他,伤他的自尊心,只是耐心地反复地对他进行教育。有时,当他们把一篇文章的内容规定了,叫黄洛夫写,写完了,读出来听听,再一讨论,问题不少,要重写过,写完以后再读就不同得多了。这样经过几次,黄洛夫慢慢地也心服了,他想:“这老黄同志,不简单。”
当他们发生分歧,有不同意见时,顺娘是起了一定作用的。她平时坐在一边,听他们争论,不大发言,但当相持不下时,她却又不放弃说话的机会,她说的话有分寸,有见解,从实际出发,往往有很大说服力,因此大部分意见都被接受了。这又使得黄洛夫不得不改变对顺娘的看法,他觉得这个纤细、羸弱的女同志,也是光芒闪烁的,和阿玉不同,却更有吸引力。
顺娘并不比老黄、黄洛夫清闲,她跑上跑下,为他们准备吃的喝的,在他们讨论时候参加意见,在黄洛夫坐下刻字时,看他怎样刻的,到了印刷时候,听老黄说:“再过一两期就要归你负责。”她就细心地在研究、观察,对黄洛夫提出许多技术上的问题。她聪明、细致,肯动脑筋,一听就能理会,一看就会照做,而且不会不懂充懂,不懂就问。
当她看见黄洛夫能用一张蜡纸印出两千份报纸,自己在试印时,却不上三二十份就把蜡纸印坏了,就反复地请教黄洛夫,一次两次,不厌其详地问,一直到她能掌握了才罢休。不久,有新问题出来了,又提出请教。因此对黄洛夫又产生了另一印象,她很巧,很有学习向上精神。有次黄洛夫开玩笑说:“不出三个月,我就要失业了!”顺娘却说:“组织上叫我学,我学不会就是对不起革命!”
在工作中,黄洛夫不仅体会到集体负责力量大,而且也受到许多教育,他虽不是什么“大知识分子”,但对劳动人民有一种传统、因袭的不正确看法,认为干文化工作就得由像他这样的人来干,而事实恰恰证明,像这个当过红军、当过马路工人的领导同志,不但知识丰富,才能也更出众。而这个只读过二年私塾、乡里乡气的顺娘,就比他在学校里所接触的受过很好教育的女同学,更聪明更有才华。相反的,倒觉得自己粗糙、漂浮、幼稚、浅薄。他很同意老黄的一句话:“不是什么作风问题,而是思想!看你有没群众观点,能不能处处为党的利益、为广大人民的利益着想!个人在集体中有作用,但仅仅是个小螺丝钉的作用。”
第一张《农民报》出版了,通过顺娘的手,包扎分配,发了出去,群众在谈论,反动派在惊慌失措。当黄洛夫听说在为民镇出现了这份报纸,有人偷偷地张贴在那市场上,看的人很多,他也特地上镇去看看,果然人头攒动,议论纷纷,他激动极了。“几日几夜的辛勤没有白费,”他想,“这样一份出自他们三个人手的、八开张的小油印报竟有这样大的吸引力,真想不到!”从此,也更觉得自己要好好学习,踏踏实实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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