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批准了那个小小的行动计划,不过,他说:“不能付出更多代价,我们已经遭受了不少损失了,不能再受打击!”
大林站起来理理衣服就要回去,老黄也想返潭头,分手时老黄忽然想起小林说的一段话,他问:“你现在处境如何?”大林笑道:“有点小小感冒,不要紧,必要时吃上两片阿司匹林就好哩。”老黄却十分关心:“不能粗心大意,同志,一有风吹草动就下乡。”大林摆摆手乐观地说:“出不了事,放心。”匆匆地走了。
大林一走,老黄也想离开,临到城门口时,忽见人声喧杂,满街的人都在奔跑,他心知有异,连忙躲进骑楼下,拉住路人问:“出了什么事?”那人喘息未定地说:“关上城门哩,保安司令部又在抓人!”有的又说:“怕又要拉夫。”老黄心想:“糟了,出不了城!”连忙躲开大街,抄进横街小巷,大街不敢走,小巷不认识,正在苦恼中,忽见在一条小巷巷心挑出枝竹竿,上挂一盏油纸灯笼,上写四个大字“德记旅舍”。老黄心想:有救了!
匆匆地走进德记旅舍,那老板娘正要上门,一见是老黄,悲喜交集地说:“老黄呀,是你,赶快进来,又抓人哩。”一手就把他拉进去,匆匆地上了大门。两人在账房内坐定,老板娘问:“怎样一去就不见来?得意了吧?现在做什么大事,看你身上穿的,面色红闪闪的,一定是得意哩。”老黄笑着说:“发财谈不上,只是帮亲戚跑跑腿,做点小买卖,生活倒还安定。”老板娘说:“这就好哩,这年头能求得个生活安定就很不错啦。”
老黄问:“外头闹哄哄的,又出什么事?”老板娘道:“谁知道,听说章县在打仗,大城也像是要打仗的样子,又是杀人,又是戒严拉人,闹得鸡犬不宁,也弄不清到底出了什么事。总之宁为太平狗,不做乱离人。老黄现住哪儿?”老黄道:“就住在为民镇,刚刚来谈笔买卖,说是戒严哩。”老板娘道:“趁早就在我这儿住下,走不成哩。”老黄迟疑着,那老板娘却笑开了:“这次算来走我的亲戚,不会像上次叫你担惊受怕。”老黄说:“那次苦头确叫我怕。”
当夜满城风雨,枪声不绝,派出所查夜也特别严,但老黄却安睡无误,有老板娘在那儿庇护,果然没人来麻烦他。可是第二天清早满街又闹开:“正午时分在南教场杀人!”老黄焦急地想:“怎么又提前啦?”他关心的是那个计划,会不会因反动派提前杀人而有所影响。他到鱼行街去,小林不在;到老魏家,老魏也不在;想上进士第,担心有人监视,临时把出城计划打消,又回到德记旅舍,对老板娘说:“还有一笔生意没有谈成,过一两天再走。”他想看看情况变化、发展……
二
为了处决这次十一名所谓“共犯”,朱大同是很费一番心思的,正如大林分析的一样,这次他挑了这个时机来杀人,主要在于安定人心,说明自己还有力量,因此要特别的“铺张”一下。
当日“犯人”被取出站笼,播上“斩条”,执刑队浩浩****从保安司令部开出。走在前头的是一队手枪队,紧接上的是号手,五名赤着上身,满面满胸黑毛,高大凶狞,手持鬼头大刀的刽子手。而后是那十一名被人挟持着的“正犯”和骑着高头大马、斜佩青天白日执法佩带、满面杀气的“监斩官”朱大同,两旁又都有卫士护卫。他们故意要来个示威,因此队伍都是缓步而行,沿途吹打。走过衙门口,到了十字大街,转中山大街。一见这杀人队,群众就惊慌奔走,也有怀着好奇心伫立观望的。
尽管那朱大同在耍威风,做出叫人惊心动魄的样子,而那即将受处决的人,却没一个表示屈辱畏怯的。被押在最前头的是宋日升,他须发蓬松,跛着一条腿,一年多来的磨折,已使他面目全非,骨瘦如柴,但他这时还面不改容,目光闪闪,昂头前进,表示出一个威武不能屈的共产党员崇高气节。他目光四射,如两把尖刀,望着哪儿,哪儿就出现了一片赞叹声:“共产党真行,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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