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萍也拍着小手笑了。
那人按着驳壳枪套正要发作,发现常炽正向这边走来。他看看天,雹子稀疏了。他留恋地瞥了牦牛一眼,转身走开了。
小高地的中央,一场生与死的搏斗刚刚过去,那些用身躯保护伤病员战友,被冰雹打得鼻青脸肿的共产党员们,又自动挤到了肖国成身旁。这是草地行军中最后一批共产党员的集会。他们有的坐着,有的歪倒着,有的在拧着湿衣服,有的从各种防湿的地方(油布包、猪尿泡、牛皮挎袋)拿出了自己的党证。他们都望着肖国成,神情肃穆庄严。
肖国成站在大家面前,手里捏着自己的党证,他扫视着眼前的同志们,眼眶里贮满了泪水。
忽然,传来了轻轻的箫声,还是《苏武牧羊》的调子,只是吹奏得沉重、雄壮。乐音轻轻地掠过高地,掠过人们的头顶,仿佛给这个会定了个音调。
肖国成精神一振,讲话了:“中国共产党红军长征后卫部队全体党员大会开始,到会的党员三十四人,列席的少共团员十五人。”他征询地扫视了一下会场,“第一项议程:选举临时支部的委员会。有什么提议?”
会场里很静。
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先,先说说你自己吧!”原来是刚才爬过来掩护战友的重伤员。他已是很衰弱了,由那个青年战士搀扶着,但眼里却闪着异样的光彩。
肖国成把党证举起来:“我,肖国成,红二方面军二军团后卫连连长。一九三三年在洪湖苏区入党,党龄三年半。”
“一个好同志啊!”重伤员像是发言又像是感叹。
另一个声音传来:“你也是好同志嘛,自己伤那么重,还赶了来……哪年入党?”
“入党年数不算少了,可力量少,眼看党遇到难处,不能替党分忧啊!我叫谢怀福,宁都暴动以后加入组织,一直在红五军团,当伙夫班长。”
稍停,一个高个子青年人站起来:“我,黄长友,红四方面军三十军一个机关枪排的排长。党龄两年。”他指指脖子上的纱布,“我伤不重,能为大伙干点事情。”
一个女同志在担架边上欠了欠身,举起了党证。她正用自己的军帽给伤员擦着身子,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面颊上。“同志们看看我行不?”她把头发往后一抹,露出俏丽的面孔,“伤员得有人组织护理,我是四方面军总医院护士长,李芳,党龄三年。”
肖国成望着同志们,心情激动。这是些什么样的人啊!在党遇到艰难的时刻,在死亡的边缘站起来,走出来,向党要一副担子搁在自己那本已沉重的肩头上。一时,他仿佛看见,就是这几个人,把这支近百人的红军队伍带出了艰险的草地;就是这几个人,领着一支整齐的部队,正向陕北高原大步前进。
他定了定神,问道:“还有谁?”
静了一霎,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同意这几位同志,选举吧!”
“同意!”几个人在喊。
一只手举起来了,三十四只拿着党证的手举起来了。
“全体通过。留一名额给以后收容到的同志。这届临时支委会,等赶上大队报上级党追认……”肖国成说。
那个干部模样的人凑到后边人的身边问:“干什么?”
“选举临时支部。”
那个干部掏出党证,叹了口气:“他妈的,晚了一步。”
“嘘——”有人制止了他。
肖国成继续讲着:“……现在讨论下一项议程,怎样以党员为骨干,组织行政的班、排……”
牦牛旁边。
常炽吹完了箫,慢慢擦拭着箫管,向着开会的地方深情地凝望。
廖文显然已经和萍萍熟识了,正在她身边忙着:他已经把萍萍的湿衣脱下来拧干,挂在牛角上晾着。又在牛背上卸下的杂物里找到自己的小衣包,找出件干的军衣给孩子穿上。又把两个铁皮箱并到一起,铺上那块油布,让萍萍坐在上面。
收拾停当了,这才发现箫声早已停了,连忙叫道:“老常同志,怎么不吹啦?”
常炽像是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这下一步……”
萍萍也学着廖文的样儿在叫:“老常同志,吹呀!”
常炽回过身,这才发现孩子:“嗬,老常同志!这么大的一个红军!”他来到孩子身边,亲热地用自己的胡子在萍萍脸上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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