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没有了马,又有什么要紧?”胡子从马夫手里拿过皮带,轻轻抚摩着,“最要紧的是人!”他的话越说越慢了,“艰苦的斗争,使我们的人和人的关系变得更亲密,这就培养了人!这样摔打出来的队伍,比钢结实,比铁硬!”
谭思云和老马夫擦干了眼泪,注意地听着。“将来,我们会有马的。”他把皮带的一端伸进火里,拨弄着火炭,“像你这小鬼也会有马,当骑兵……”
忽然,他停住了话,对着皮带盯视着。皮带被火一烧,噼噼啪啪一阵响,立即冒起了一片油泡;一大滴油落进火里,发出了扑鼻的香气。
他举起皮带仔细看着,又掰了一点儿填进嘴里嚼着。突然,他一拍大腿叫起来:“吃得嘛!”
谭思云凑过来:“能吃?”
“这样一烧,再放进水里一煮,嘿!”他抡起皮带敲了一下谭思云的鼻尖,“要是加上佐料呀,我能烧得它让你流口水!”
说罢,他一推军帽,大声地笑了。
“对,皮鞋底子、皮斗篷、腰带、马缰绳……多得很嘛!”他扬起大手,扳着指头,越说越高兴了,“我们都把它们动员起来,让它们到肚子里面去为革命出力,咹……”
他提起皮带走了几步,又转回身来,对着谭思云说道:“同志——你帮助了我,帮助了革命!不要紧,我们有马……我们会有马的!”
他又纵声地笑了。那爽朗的笑声,在广阔的草地上飞散得很远、很远……
这天晚上,谭思云在篝火旁边,睡得很香。他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他手里的那条皮带,变得老长老长,整个方面军的同志都抓着它,一眼望不到头……忽然间,每个人手里的一截皮带都成了一副辔头,都笼着一匹马……他纵身跳上了马背,抬头一看,总指挥就在最前头,那匹大青马放开四蹄,向前奔驰。他也一扬马鞭,紧跟在后面驰向前去……
这是一个十七岁的红军战士常做的梦。他们喜欢这样的梦,因为它比真实的更真、也更美好。
1977年7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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