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仁展见焦昆顶撞,觉得他这简直是对抗,便声色俱厉地说:“你要想通,这是闹独立性,搞分散主义!你有组织能力,情况熟,工作积极肯干,这是好的;可是你太骄傲自满,不仅没把同级干部放在眼里,还目无组织,目无领导,现在已经发展到不可容忍的地步,这像话吗!嗯?”
焦昆看邵仁展的火气很大,就不再争辩了。他是个脾气暴躁的人,但在首长训斥自己的时候,不论情况有多大出入,心里有多大委屈,从来不插言,总是默默地认真地听着,这已成了他的习惯。
邵仁展肝火很旺,越说越上火,他站起来说:“你主观主义,处事独断独行,混凝土的质量并不见得非炸掉返工不可,你既不听下级的意见,也不听同志们的劝告,武断地炸掉返工。你说你为工程质量负责,难道别人就不为工程质量负责了吗?你擅自处理,你的组织性纪律性到哪里去了?游击习气!搞建设能乱来吗?”
焦昆对这样主观主义的批评并不服气,但他仍然一声不响,冷静地听着。
邵仁展把焦昆狠狠地批评了一顿,看焦昆总是一声不响,泄了劲,觉得自己也该有些涵养,于是稍稍平静下来。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一时激动,话说得过火了些,不过你要改正才是,不然会栽大斤斗!你还有什么意见?”他的声音也温和些了。
“我要考虑考虑,想一想。”焦昆说,“不过,水泥墩的返工工程还得抢先完成,请你批准。”
邵仁展犹疑了一下,最后说:“好吧,你要好好检査!”
焦昆站起来,习惯地向邵仁展行个军礼,迈步回到水泥墩继续工作去了。
邵仁展看了焦昆一眼,往回走了。他仍然是满肚子火气,浑身都感到不得劲。这并不是跟焦昆生气,而是对唐黎岘有意见,认为焦昆的傲慢情绪,对他不尊重,是唐黎岘鼓励的结果。他正走着,忽然传来悦耳的歌声,转脸一看,右侧是一所小学校,一群孩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庭院里,高声唱着:
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
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民主政府爱人民,
共产党的恩情说不完!
……
靠窗下,有一个女教师在奏风琴,弹奏得很好,跟孩子们的清脆歌声配合在一起,优美动听。
邵仁展看那位教师好像是他的妻子,奇怪地想,她怎么到这儿来了呢?他不禁站下仔细看看,见她穿着一身毛蓝制服,短发,肩上搭着一条翠绿色的围巾。当孩子们唱完一支歌,女教师抬起头来,这使他看到果然是黄玉芳,便走了过去。
黄玉芳没有看见丈夫,叫孩子们唱《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她奏了一节过门,向孩子们点一下头,孩子们整齐地唱起来。她一边熟练地奏着琴,一边细审着孩子们唱的音节。几个月没跟孩子们在一起唱歌了,现在陶醉在琴声和歌声里,看来她的心情是那么宁静和愉快。
邵仁展看妻子领孩子们正唱得起劲,不想打搅她,便站在一边悄悄地看着。黄玉芳恬静的姿态和悦耳的琴声使他心头的火气顿然云消雾散了。待黄玉芳奏完一个曲子后,他走上前说:“玉芳,你领孩子们玩得很痛快呀!”
黄玉芳转脸一看,发现丈夫站在身边,她兴奋地站起来,满脸堆笑地说:“太痛快啦!这些日子在家里闷死了。这样热火朝天的日子,呆在家里太不好受,我要出来工作,只想要赶快出来工作!”
孩子们都仰起头来瞅着邵仁展,他们似乎不欢迎这个客人,正唱得好好的,被他搅乱了。有个男孩问:“老师,咱们还唱吗?”
“唱!”黄玉芳向邵仁展说:“你等一下,我再领孩子们唱两支歌。”她向孩子们招招手,让他们排好,重又奏着风琴领孩子们唱起来。
邵仁展站在一边听着,感兴趣地看着她。妻子朴实端庄,性格温和柔顺,待人亲切体贴,富于感情,而且很勤恳能干,在哈尔滨的时候,白天教一天课,回家来还操理家务,做完饭洗完衣服还要批改学生作业,经常搞到深夜。
这时黄玉芳把全部感情贯注在琴声和歌声里,眼睛只注视着孩子们,好像丈夫没有站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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