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尚清哈哈笑起来,震得眉毛和胡子上的白霜纷纷落地。通过在一起干活,他觉得薛辉跟自己很投缘,越发喜欢跟薛辉唠扯:“小薛,你大叔的本事也不是轻易练的。我刚跟班的时候,比你小多了,任嘛不懂,爬起电线杆子笨得像个狗熊,摔了好几次,摔得鼻青脸肿,师傅骂我是个笨蛋。人有脸,树有皮,为啥叫他们说我笨呢!我要练出本事让你们看看。离我家不远有个小学校,操场上有杆很高的旗杆,我就天天晚上偷着去爬,一爬就是半夜。练了三个月的时候,那么高的旗杆,我一口气就能爬到顶尖。这一手在平常时候没露,有一天架高压电线,电线杆子很高,老师傅们爬起来很吃力,我说:‘让我来吧!’师傅们都用白眼珠瞧我,我不管他,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故意不绑脚镫子,一口气就爬了上去。我在顶上往下望望,师傅们都望着我发愣。从那以后,他们就不再小瞧我,都爱教给我技术。我干这一行有十七八年了,真是白毛狐狸戴礼帽,有了道行。
薛辉注意听他讲着,想象着当年古尚清爬到电线杆子上那个自鸣得意的劲头,情不自禁地笑了。
雪继续下着,风仍然刮得很紧。古尚清同薛辉边说边走,不大的工夫来到镇子里。路过牛家酒馆门前的时候,古尚清见酒馆里灯光明亮,送出阵阵酒香,他拉了薛辉一把说:“走,进去喝两杯暖暖身子。”
薛辉说不会喝,推辞了,但古尚清不让,“走吧,陪大叔喝几杯,咱爷儿俩好好唠扯一下。”说着把薛辉强拉进了酒馆。
屋里有几个酒客,有好几个是独身工人,郎金魁、苏福昌都坐在这里。他们走进去,酒客都站起来跟他们打招呼,薛辉感到很不好意思,脸红了。古尚清拍打掉身上的雪,领薛辉在一张空桌子边坐下。翠花走过来,嬉皮笑脸地说:“喏,老主顾,你可有好多日子不来啦,是不是叫老婆给治住啦!”说着在两个人面前摆上杯筷。
“瞎说,老子没空!”古尚清转脸问薛辉:“你看来点什么?”
薛辉看翠花正在好奇地打量他,脸更红了,忙摇摇头说:“我不会喝酒,你随便来吧!”
古尚清没理会薛辉的神态,向翠花说:“切半斤猪头肉,来四两花生米,再来两壶酒。”
“好的。”翠花响亮地应了一声,又瞟了薛辉一眼,干部来喝酒他是第一份。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边走边娇声娇气地喊:“猪头肉半斤,花生米四两,好酒两壶!”
少时,翠花端上酒菜。古尚清摘掉皮帽子,敞开老羊皮褂子,先给自己倒上一杯,然后给薛辉倒上一杯,说:“这酒不坏,喝两盅!”
薛辉为难地摆摆手说:“我确实不会喝,你喝你的吧!”他心里有些烦躁。
古尚清把酒杯往薛辉跟前一放,说:“哪能不喝呢!男子汉大丈夫,不能不喝酒。”他端起酒杯一口喝干,又满满地斟上一杯说:“古时候的英雄好汉都是有酒量的,景阳冈上打虎的武二郎,喝了十八大碗还过冈,遇见猛虎,全仗借酒力打死猛虎;他醉打蒋门神的时候,一路上喝了好几坛酒,那真够样!”
薛辉听古尚清胡扯,禁不住想起那天讨论吸收老工人入党的事。大家认为古尚清家庭出身很苦,本人是个老工人,技术较高,有一定阶级觉悟,是个建设骨干;主要的缺点就是过于贪酒,再就是爱冒炮吹牛,因此要进一步培养。想到这里,就向他指出说:“喝酒可不是英雄行为,你喝得太凶,影响生活,闹得家庭不和,还会耽误正事,今后你要少喝才好!”
古尚清嘿嘿笑着说:“酒是好东西,喝上一壶非常提神,这是人人所好,越是体面人越要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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