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仁展这一番话,引起了到会的人不同反应。严浩微微点头表示赞许。有的干部模棱两可,觉得焦昆他们订的计划很吸引人,又觉得邵矿长的话有道理。张学政心里很着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搞出个计划,现在给邵矿长推翻了。他瞅瞅焦昆,焦昆在沉思;瞧瞧唐黎岘,唐黎岘也在沉思。外屋的电话铃声响了,薛辉跑出去低声接电话,屋里鸦雀无声。
焦昆忍耐不住地问:“那样一来,明年内就难以生产了。如果炼铁厂很快把高炉修复起来,向我们要矿石怎么办?”
邵仁展说:“我从公司往这里来的时候,到一些厂子去看过,那里也很困难,高炉破坏得都很严重,不能设想很快就能修复。”邵仁展从容不迫地吸着烟,又说:“再说光着急有啥用,没有充分准备就匆忙上阵,仗也打不好。”
冯文化扔下烟头,补充说:“那边虽然解放早些,因为国民党由沈阳往营口逃跑时,又进了那里,打乱了原先的一切计划,不可能很快修复。金大马棒匪帮活动猖獗,最近又发现从沈阳蹿进山里一股国民党残匪,两股匪帮有一千来人,杀人放火,破坏交通,说不定哪天来袭击矿山。我非常同意邵矿长的意见,一定要用一段较长的时间进行准备,不能盲目施工,盲目施工就会欲速则不达。”
焦昆听了冯文化的话心里很不满,他直爽地反驳说:“我们并没有主张盲目施工,施工要按计划进行,稳重是应该的,但我不同意等待。现在我们已经有些干部,有一批工人,一支建设队伍已经初步形成,这就是条件。军区已经派了不少部队进山剿匪,矿山又驻有部队防守,是可以边跟匪特斗争边修建的。当然,其他困难还多得很,那么怎么办呢?等待吗?不能。我党我军的光荣传统,是在战斗里克服困难,不是等克服了困难再去战斗!现在已经有了些条件,再花上两个月的时间进行积极准备,明年一月开始施工是可以的。”
冯文化摇摇头说:“太匆忙,办不到。设备缺乏得很,鼓风机、油压机、水泵、电机车头和车厢、风镐、凿岩机、破碎机……想加工没有车床,想搞电缺乏电气器材,罐笼缺乏钢丝绳,矿车缺乏挂链子……还有开工的一些材料都没有着落,例如木材、钢筋、电线、洋灰……”他的记忆力不坏,举出一串串的例子,边说边摇头。
焦昆听冯文化滔滔不绝地报账,情不自禁地笑了,说:“老冯,你不用报账了。修复矿山需用的设备和材料有成千上万种,要都报出来得好几天。这些是要考虑;但我认为,在考虑计划的时候,首先要考虑急需的,其他条件要积极争取,边修边解决。老实说,你所说的东西再等二年也不可能全部解决。另外,在考虑计划时不能只考虑设备材料,最主要的是要把人的因素考虑进去。那天苏福顺对我说:‘大家盼望修复矿山盼了好几年,劲憋了好几年啦,现在矿里对工人这样好,若是动工,一个人就能顶俩。’他的话说得很对,群众一旦发动起来,真的就会一个顶俩,这次献交器材运动就可以看得很清楚。”他瞅了邵仁展一眼,这话是说给邵仁展听的。
张学政被焦昆的话鼓舞起来,说:“焦主任说得不差,现在的工人不能跟日本鬼子时代比,也不能跟国民党时代比,大家的劲头很高。”
对于焦昆的发言,邵仁展并没有在意。他微笑地看着焦昆想:军事干部的劲头就是足,干什么都想打冲锋,可是单凭这股冲劲搞工业可不行。
冯文化早先跟父亲在哈尔滨做店员。一九四二年秋一个傍晚,有位地下党员被日本特务追捕,不得已跑进他家,出于民族感情他把那位地下党员藏起来,从此就跟那位同志不断来往。“八一五”光复,他被介绍到哈尔滨铁路机修厂工作,前年入了党,又被提拔当供应股长。半月前,他同邵仁展一起调到孤鹰岭矿。今天开会前他跟邵仁展交谈过,觉得心里有底,毫不退让地说:“做计划是要估计到人,但不能估计得太高,不能一时感情冲动,把幻想说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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