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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腾的群山(红色经典)_李云德(四) 第(1/4)页

镇子里家家都早早熄了灯。牛家酒馆也早早地摘下幌子,关上了铺板。这家酒馆门面不大,只有一间半小房,放着四张桌子,橱窗里摆着猪头肉和花生米,生意很不景气。但后边有个很大的院落,有三间草房。矿山的人们都知道老掌柜牛乐天不光是经营酒馆,还让寡妇儿媳翠花作暗娼,兼搞投机买卖。这些活动都是在后院进行的,有心的顾客来到酒馆,都往后院望望,总觉得那三间草房里有些秘密。

今晚,在那间秘密的屋子里有一个人。他又高又胖,披着青长袍,站在地上像一尊凶神。他的头很大,宽脑门子,满脸疙疙瘩瘩,头发很长,满嘴胡须,两道眉毛又长又重,两眼闪着凶光。他双手叉着腰,焦躁地在地上来回走动,不时叹一口长气。

这人就是土匪头子金海川。他原是金复州人,当过土匪,又会说些日本话,当过日本南满铁道株式会社的翻译。“九一八”事变前曾领日本人调査过孤鹰岭矿的资源,因为日本人到这里进行掠夺,他有功,当上了大把头。他是日寇的一条忠实走狗,经常替日寇出谋划策,残害工人。那时候他手不离马棒,看谁不顺眼举棒就打,又凶又狠,矿工们提起他无不切齿痛恨。他当大把头的十来年,吃空额、克扣工资、敲诈勒索,采用多种多样的剥削手段压榨工人。光复前,他在原籍和矿山附近买了上百顷土地,还开了两处买卖,成了地主恶霸兼资本家。国民党盘踞矿山时,摇身一变,成了矿山办公室主任,加入了中统特务组织。他一向与人民作对,对共产党对人民怀有刻骨仇恨。他奉命到山区组织地主武装,在矿山附近的深山里活动。

金大马棒是昨天夜里来的,一来想给潜伏在矿山的特务们布置一下任务,二来想顺便会会翠花。

他来回走了一阵,站在窗前望望矿山。山被前边的房子挡住了,只能望见黑乎乎的山尖。他对矿山很留恋,过去在矿山里谁不知道他金海川,谁不知道他金大马棒,真是一跺脚能踩得矿山乱颤,现在一切都完了蛋,作威作福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成了个亡命之徒。他望了一会儿,又烦躁地来回走。他已经清楚地看到,东北是保不住了,全国的局势也不佳,“国军”节节败退。他弄不明白,就凭“国军”的武器,凭这么多的部队,就是打不过解放军。他恨“国军”无能,最使他气恼的是矿山驻了几百名国民党军队,还没见解放军的面,头两天就逃掉了。他越想越气愤,禁不住地骂道:“妈的,全是些饭桶!”

这时翠花用木盘端着酒菜进来,听他在骂人,吓了一跳,站在门口娇声娇气地问:“我的大爷,你这是骂的哪一个呀!”

金海川瞅了她一眼,没有吱声,继续来回地走。

翠花高挑挑的身材,上身穿着黄花小袄,下身穿着绿缎裤,瓜子脸,白净的脸蛋上有零星的雀斑,一双**的眼睛有点儿斜视,脂粉盖住了她额上的细密皱纹。她看金海川不理她,轻盈地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问:“是俺公公对不住你,还是俺得罪了你?”

“不是!别瞎胡搅吧!”金海川烦躁地向她挥挥手,差一点把她手里的酒菜打落。

翠花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尖声叫道:“喏,你吃了枪药是怎么的,为啥这么大的火呀!”

金海川狠狠地瞪她一眼,压低声音说:“吵什么!”

翠花撒娇地冲金大马棒努努嘴,把酒菜放在桌子上,说:“金大爷,你别总是那么暴躁,喝酒吧!酒是好东西,一醉解千愁,不过你可要少喝,别真的喝醉了。”

金大马棒没理睬她,仍然走动着,思索着。他觉得自己的处境很不利,周围的城市全被解放军占领,不久解放军就可能抽出部队进山清剿。特别是山区农村正在搞土地改革,穷人都跟着共产党跑,“反共救国军”在农村越来越站不住脚。前几天,他溜进沈阳去请示,上司要他多注意地下特务组织的活动,要使潜伏的特务力量跟公开的武装很好配合,搞出成绩来。他左思右想,准备在矿山下手,可是又毫无把握,感到前途十分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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