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厂里起了谣传,说是沈一帆和他新娶的老婆,前几天被人害死在自己**。有人说是共产党干的。有人半信半疑。文英想起了彩霞信上的话……只不敢确定谣传真不真确。
就是这天放工前,工房院子里,来了两个乡下人,一男一女,找大姨妈。知道还没放工,就站在大姨妈门前等候。姨妈放工回来,一走进儿啼母嚷、乱哄哄的院子,就认出是她的小叔子,在家乡种地的陈有祥来了。可是另外那个挟了个包裹的小个儿女人,她却不认识。姨妈喜的加快了步子,一边对文英说:
“唉哟哟,文英,你瞧,是我家满爷来了呢!”
文英朝家门口一看,果然是陈满舅在等着。
“陈满舅,你家好哟,是么样有工夫进城来的?”文英赶上去招呼客人,又对那个瘦小女人说:“这位姐姐,我们不认识呀!”
陈有祥和那位头包蓝布头巾,身穿黑布短衫的小个儿乡下女人,没多说话,勉强笑着应酬两位主人。等文英把房门锁头扭开,一推开房门,他们就进来了。文英感到:两个客人不象是心情愉快来串门子的。陈满舅比春天瘦多了。而且她想,该忙秋收的时候啦,怎么从乡下跑出来了呢?文英料到客人没吃晚饭,就赶快端出当柴灶用的破缸到院子里,忙着生火烧饭,让姨妈好跟客人谈话。
院子里有卖豆腐干的小贩嚷嚷叫叫,文英正好觉得没什么菜待客,就买了几块豆腐干,打算拿它和几颗豆豉炒昨天剩下的几只大辣椒。在洗米切菜忙进忙出这会儿,她看见陈有祥跟姨妈老是细声细气在讲话,有时又指指那个乡下女人,她只听到那个女人对姨妈说了一句话:“真不好意思,头回来就要累赘你老人家!”
等饭菜搞好,摆上桌子吃的时候,婕妈已经点上小油灯了。文英在外面柴灶上,坐上水壶烧开水,自己也就扯起洗脸毛巾洗了把脸,揩去满头大汗,坐上桌来陪客人吃饭了。
这时文英注意到女客人已经摘下蓝头巾,露出后脑上梳的一个小粑粑头。她耳后还有许多短发扎不上去。看得出她原是剪的短发,现在还没长好,是掺了一些假头发,才梳得成粑粑头的。
“你尽看她做什么?她是我们县里出了名的青天县长!”姨妈对女人努了努嘴,告诉文英说,“如今……反动派要捉她,出五百块白花花洋钱要她的脑壳。”
“啊!”文英惊喊了一声,马上想起这就是在乡下时听到农民竖起大拇指讲过的女共产党员陈县长了。她记得那时柳竹也满怀敬意地谈过这位女县长的。她不免又看看她。这时才看出她还年轻得很!原先,她没看明白,以为这个包了头巾的女人,是中年妇人。文英带笑说:“好险,不容易呀,从我们那个小地方能逃得出来!陈满舅,是你家帮忙的吧!”
“这个忙该帮的罗!”姨妈没等满爷来得及回答,接上说,“是我们陈家稀有的女秀才!跟我满爷他们是堂兄妹。”
“我并不因为是女秀才,也不为兄妹,倒是因为她做了些好事,替我们乡下人出过几口气。”
“我个人做得出什么……那是按照党的革命路线和群众力量办的事。”那位女客说。
“那倒也是真话,你看世道一变,就不行了!”陈有祥摇头叹息说,“九死一生逃出来,险得很,好几次……几乎……”
“我听说过,听柳竹说,陈县长能干得很!他恐怕还不知道是亲戚呢!”文英说。
“对了,刚才满爷不说,我也不知道就是大房的五妹子。算起来,柳竹该叫县长作姨妈罗!”大姨妈说。
“咳哟,你家再莫县长、县长啦!我原来叫陈珏,现在改名叫王秀兰啦!”那个女人小声说。停了停,象在想什么,又问:“你家们刚才说的柳竹,是一位同乡人吗?”
“是同乡人罗!”文英笑起来,“是满舅的外甥。四月里,我们回家乡去的时候,他到县里见过你家的呀!”
“对了,我也听他说过。”陈有祥说,“是么样的,小竹子,还在汉口吗?他可是条硬汉子!比我们乡下人先觉悟……唉,可惜来不及找他谈谈!五妹子,你不知道,我这个外甥,要跟你讲那些革命道理,他能讲得人几天几夜也不想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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