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嚷!你冤死人了,我为什么嚷不得?”彩霞跳起来,挥起拳头指着敌人嚷叫着,越嚷越起劲:“没开会硬说人开会。不认识的人,死逼着认。给你们折磨一天了,毙就毙罢,反正你们天天乱杀人,看你们有本事把老百姓都杀光!有一天叫你小心自己的脑壳!”
猴子脸呲牙咧嘴,跳了起来,奔到彩霞跟前,彩霞还没来得及招架,就感到胸部挨了一拳,同时还被他一脚踢倒在地上,她晕过去了……
第二天,她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是独自躺在一间单身牢房的床板上……她感到浑身疼痛,一看满是伤痕,有几处皮肉肿了,痛得心里一阵阵抽搐……下身流了很多血,这才慢慢记起,她被猴子脸踢倒之后,又被拖到了一间灯光阴暗得象鬼门关一样的屋子里挨了皮鞭……她就晕得象死去了一样……
她独自躺着,不能动弹,睁开眼睛,看不到一个人……小牢房里光线很暗,整天都象是黄昏。高高的房顶上,有个小天窗,外边好象是在下雨,天窗被雨点打得滴滴嗒嗒地响,从那里漏下雨水……她下身有些隐隐地痛,她忽然记起,有两个月没来月经了……她原认定是有孕的……现在啊,流血了……那是不是……小产呢?……她没有这种经验,只想起从前听人说过的有关这事的话。啊,那么完了,是给敌人打坏了,她咬着牙根骂了几声:“丧尽天良的豺狼!”想起她亲爱的洪剑牺牲了,他这点种,也没有保留得住,她一阵心酸,又迷迷糊糊晕过去了。
彩霞不知道又躺了多少时候,她曾经都以为自己死过去了,到了鬼门关……有天,送饭进来的看守开门,弄得铁锁咣当一响,她忽然清醒过来,知道是关在单身房间里。她饿得很,可又吃不下,只想喝水。她记得有一次为想爬到墙脚下取那碗水,没爬几步又仆倒,晕过去了……
过了几天,有个女医生来治彩霞的伤,给她擦身子,梳理头发,又给换了衣裳。据女医生说,是把自己的衣裳借给了她。彩霞觉得身上舒服得多了。不知为什么,送来的饭食也比较好些了,先是白米稀粥,后来是细白米饭,还有些比较干净的菜蔬。这又是什么道理呢?
彩霞身上的伤一天天好起来,她已经能起床行动了……忽然,她发现床脚那头,有个包袱,她赶忙拿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有几件旧衣裳……,其中一件蓝洋布衫,肩上有个补钉。她觉得这件衣裳曾见什么人穿过……是谁呢?她闭上眼睛,想了好一阵,忽然记起是文英穿过的啊!分明是文英的衣服啊,怎么到这儿来了呢?再看看其他两件更破的,她认出那是妈妈的衣裳了。包袱里还有梳子,毛巾,大头菜,咸萝卜等等……“这是怎么回事呢?做梦吗?”她听听牢房外不断的嚷叫声,大皮鞋的橐橐声……她确定现在不是做梦。“那么,妈妈来过吗?文英来过么?我怎么没看见她们呢?她们怎么会知道我被捕了,并且住在这儿呢?”
一连串的问题叫她迷糊……她不由得想起了被捕以前的生活……她的生命从来是活跃的,快乐的。她爱唱,爱笑,爱斗争;她爱同志,爱亲人,爱生活;但她也不怕死。从刚被捕的时候起,她就准备献出生命,但是为什么把她押来押去,受刑受审,还不叫她痛快地死呢?!
她永远需要朋友,怕孤单,现在,却偏偏把她孤零零地扔在这间阴森森的牢房里,多么想找个同志谈谈啊!
她痴痴地捧起那几件衣裳,想起爹娘,想起朋友,想起文英,想起洪剑——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可贵些的爱人……他已经牺牲了,只剩下她独自留在这个单身牢房里!还有爹妈,不知道他们为女儿愁到什么样子了!她禁不住伤心哭泣起来……被捕以来,这是头一次哭……
从前听说这个同志那个同志牺牲了,她为他们难受……现在,她羡慕他们死得痛快。
从前,她听说过一些同志们,在牢狱里组织起来,又继续斗争,她也准备过,如果自己被捕了,要学他们那样……可是现在,除了自己之外,看不见半个人影……她为什么会落到这样的境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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