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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红色经典)_顾仲起(镜 子 一) 第(1/2)页

那正是清晨的时候,东方发出微芒的白色,素色的云幻现着美丽的图画在天穹静寂着。虽然是在夏天,清晨却使人感着异常的爽畅。在这时,由A省到火车站去的街道上,有一辆高篷的马车,马蹄与车轮在街道上发出不和谐的悲声,打破了夏晨的静寂。车上坐了一对青年,他们的态度,表现着愁闷,不快,同时却含着怒愤的情调,默然地坐在车中。青年的草帽戴在额上,不能认识他的真面目来。那女郎呢?惨淡的面孔上流涩着几点泪迹。

据认识他们的人说,这车上的一对青年是镜子与秋田。那青年秋田,是一个革命党人,镜子便是他的妻。

在秋田离开A省的前夜,事件发生得这样的突然;原来秋田正在准备着到工会去,草帽拿在手里,和镜子正握着手,忽然他的好友川泽走了进来,形态非常的怆惶,第一句话便说道:

“你想到工会去吗?”

“是的。”

“不行,街上已布满了侦探,政府通缉你了。”

“通缉我吗?”秋田怔了一怔。

“哑!有这么一回事……”镜子抛弃了手上的经济史观,立了起来。

政府不能满意于秋田,已是很早的事件,但尚不至于如此下断然的手段。因为这个消息,秋田在室内徘徊起来,口中吸了一枝纸烟。形势的严重,经过了多方的考虑,秋田已觉得有离开A省至S埠去的必要,于是,这晚他没有到工会去,请川泽去代替了他的职务。

小姐出身的镜子女士,受了丈夫的影响,虽然有投身在穷民窟里去的决心,但是政府的通缉,丈夫的要离开A省到S埠去……不免使伊有些慌张失措起来。

灯光凄然的照在室内,秋田依然皱着眉头,吸着纸烟,在室内徘徊着。

“你决定到S埠去吗?”镜子有些忍耐不住了。

“唔?那个——自然。”

“什么时候呢?”

“后天。”

“我和你同去吗?”

“我到了S埠再说吧。”

镜子默然了,室内表现着凄寂的哀景,除却秋田徘徊的足音。

晚餐的时候,他俩都无心去领略肴酒的滋味,空虚占领在各人的心头。

“你——吃过晚饭以后,帮助我整理文件和行李,今晚不必回去了。”秋田说着,举起头来看了镜子一眼。

镜子没有回话,面色现着深愁,眼间流着泪水。

“你因为我们快要别离,所以悲哀到别的情调吗?”秋田见了镜子悲愁的面孔,禁不住加以询问了。

“……”镜子没有回话,两道的热泪却流了下来。

“说吧,是不是感着离开了我以后孤寂的滋味?”

“谁为了这个去流无价值的泪呢?”镜子呜咽着说了。

“那末,为什么眼中润涩着眼泪,眉头间显露着愁云?”

“我决没有因爱情的关系而痛哀将离开此地的丈夫,”镜子摆下筷子,拭了拭眼泪,“我是因为你,不是我个人的,你是被压迫的,穷人群众的;你个人的死亡,是关于反对布尔乔亚政府成功与否的,你离开此地于工作上至少也有很大的影响……”

“但是,事实上是不能不离开此地了,这里的工作,有川泽等同志去负责任呢。”秋田摆下筷子,立了起来,倒在沙发上去。

“革命者只有流血不会流泪的。”镜子从前所说的这句话在秋田脑中浮浪起来。

但是,镜子究竟为什么要流泪呢?果真是如伊对丈夫所说的那番慷慨的语调吗?那却有些不尽然,虽然,镜子已不是小姐时代的镜子,个人主义的女性的镜子,镜子是革命的镜子,爱人,丈夫,……这些损失,不会使伊流眼泪的!而事实上却终不免有些幻灭的遗痕,矛盾深刺在心中……。总之:镜子究竟为什么流泪呢?老实说:伊自己也不能知道,只第一回的感着心的不安和羞意——不,不是羞意,是一种不可描写的神秘心理所发现——同时又觉着有很多未来的新鲜的奇境将来到——新的感觉占领了伊的意识界。

晩餐以后,镜子非常的忙碌,在电光下整理着伊丈夫的书籍和文件……汗珠儿流在额上,衬衫已湿透了。秋田依然躺在沙发上,深锁着眉头吸他的纸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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