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游来的轮船进了F口以后,再行一二小时,便可遥见S埠近郊沿江边的建筑物。这些建筑物是产业革命以后的东西,它是耗尽了很多工人阶级的汗血与生命造成的。而这些建筑,却又是资本家用来囚住工人阶级以榨取工人汗血和生命的机关,是铁厂,纱厂,煤厂……。这些建筑在受着刺激含着满腔牢骚的叶子看来,自然又要惹起一重感想了!
“为什么资本家会有这样的财富?为什么穷人的衣食住都不完全?……资本家的财富是从穷人手里抢夺来的!”
这是叶子的感想。
轮船很忠实地进了口,靠近了S埠回绕,巍巍然伸掌在天穹的建筑物,更是震**于叶子的心弦了。而帝国主义的兵舰,炮舰,战斗舰,更是充塞在S埠的江心,很威势的在保护这帝国主义东方市场的S埠。叶子由此知道,弱小民族深受了帝国主义经济,政治,文化,和武力的侵略,国内的军阀豪绅……却在剥削国内的普罗列塔利亚!
船抵了埠,劳动阶级的动物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到船上来找他们主雇,面包铁窗下的囚徒,在叶子看来是一幅很凄惨的漫画。
叶子上岸后,便在这资本主义集中的开展地的S埠跄跄踉踉的走动起来,他不知东西南北的方向,他不知这资本主义的社会中活葬了多少和他一样受经济所压迫的人们;但是,他想在这社会残酷的血迹中找一个奋斗的出路。
叶子在这十丈红尘的S埠住了三天,他夜间是住在一个每夜只花一角二分之代价的贫民旅馆里,虱子的在他肉体上的咀嚼,被子的臭味,使他知道了经济制度摧残下的血泪生活;过去他还没有尝到。他白天坐在一间小茶馆里,坐在这里饮茶的和贫民旅馆里差不多,是小贩,失业者,工人,流氓,偷儿。……每天的饭食是粥。他的马褂,长衫,棉袍都跑到当铺里去了。剩在身上的,只是一件短棉衫。和一条破棉裤。他想从血迹中去找一条出路,一条奋斗的出路,当然不易于找着,他想:在这样的时代,囚徒还沉睡在狱墙里,要囚徒们拿起拳头当然是梦想,现在的工作是在“呐唤”,于是,他拿起笔来写他的文章。
叶子第一篇创作是《生命的花》,只有二千多字,内容是描写他由自杀而走到奋斗途上来的一段哀史,艺术方面虽然过于幼稚,但内容方面很能感动读者的深心,他将这篇作品送给了一个小报,并附了一封乞求的信,伸诉他的意志和苦痛,自己送到报馆去。终于穷人的血泪,也能感动冷血动物大慈大悲的心;这位八字胡子的编辑,笑嬉嬉地给了他一元大洋,并且说了几句勉励的话。
“先生贵姓呢!”叶子抱了满腔热忱的问。
“……”八字胡子的编辑先生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
“他是余生亚先生。”旁边的伙计很得意的说。
“哦!余生亚先生?”叶子讶然地沉吟了一回,忆起了他从前读了不少他的歌词,“哦!就是先生。”
余生亚并没有回话,表示他是一个中国旧文学的传统作家。——八股小说家。
叶子拿了一元稿费,愉悦的情绪掀起了的血,这有如春花陶醉在阳光中一样的兴奋与招展着。在曲的线上,那末,叶子这一种情绪的成份,不仅是由兴奋而来的;至少,还有“今天也开始掠取了一元的代价”的意味儿含在里面。
叶子的生活便这样的下去,睡贫民旅窟,坐穷汉茶园,在茶园中写他的小说,如什么《人间的叹声》,《流血的夜》,……等等短而能动人的作品投到这小报馆去,这小报馆的编辑先生们因为要吸鸦片,没有工夫写文字,叶子的小说每元可买二千五百字或三千字,所以编辑先生也就很愿意收买了。
一天,叶子照样的拿了他发牢骚的短篇创作到这小报馆去。
“好!你来了,”那个和叶子已很熟悉的伙计说,“编辑部午正夫请你去。”
“午正夫要我去?”叶子也读了午正夫不少的八股小说,所以他很快的想起了这也是旧文学的一个有名作家(?)
“是的,他住在N桥,H里,一九二号。”伙计一面说,一面在纸上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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