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龙判我‘经多方之证明,景印子确系多数党,即判无期徒刑……’我没有反抗,也没有反抗的必要,因为当时在反动时期,每日杀人成千累万,血淋淋的人头挂在城上,体无完肉的尸身抛在江里,工人,农民,被用机关炮打死的,堆积了如同小山,鲜血是染浸了草地没有干净的时候!至于我,被判为无期徒刑而免于——死,那真是幸事!不过我自信,我决不会终身死于牢狱,至多一年二年,我便有出狱的机会,因为我深信反革命的政府决不是几许反革命的武力所可以维持呢!”
——“在狱中,我们的一监一共有一百二十五人,真正的多数党人只有七个。而改良派的社会党占百分之十以上,其他之投机派亦占百分之十以上,再,就是左派了。但这些狱者,并无其他反革命的罪名,不论其为何派,完全说是社会党;民族资产阶级的黄色的社会党,他的革命的意识也就可想而知了。”
——“近来的社会党在闹着滑稽的把戏,所谓民族资产阶级的独裁派和地主阶级的改良派合作。——在狱中的我们,也听得这种消息的空气……”
——“独裁派和改良派的合作已成为事实了,我们却得了一个出狱的机会;那大概是黄色社会党党务审判委员会的主席古月民,政治头脑不十分清楚的原故吧?古月民以为这种合作是改良派的胜利,而改良派与多数党暗中是把手的,他更以为从H省来而被捕的狱者,都是改良派所派来秘密工作的多数党,所以大大的开释H省来的狱者,以便见好于改良派,而取得机会主义。但是,古月民这是一个政治手腕上的大错误。‘机会’是错了!然而,判了无期徒刑的我,诚然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原想一年二年以后始有出狱的机会,现在却不到两个月便出狱了!”
——“现在政治上的情形更为复杂,反动的势力依然非常嚣尘,我狼狈的来到别离已四年的N市,政治上自然没有我愿意立足的地方,我开始计划着恢复四年前的文艺生活。可是离开文艺生活的园地已经四年了!而且四年前,我并不是一个能够文艺生活的青年!我的稿子既然没有精彩的地方——是和我脑筋一样地没有组织的!而且是满纸的错字,不通的句调……文艺的生活我不能不失望了!……
“我近来的生活,已走到被面包压榨得不堪言状的地位!我不能不去乞于友人,甚至于乞求于并不相识仅有一面缘的友人!但是,这种孟浪的行为依然是失望的!自后,我竟有每日只吃十二个铜子儿稀饭的时候,竟有一天不吃的时候……
“我是住在青年会的五层楼上,阳光每天从我的窗上移了过去,呼萧的北风时常使我打着寒噤……我开始回忆着过去的梦影,过去的错误,矛盾……深深地在我心上刻划着一条伤痕,血从眼睛里流了出来成了含有盐汁的水!”
——“在这穷困的时候,我忆起了四年前在S市过劳工与乞丐的生涯,无产者的农工阶级,他们的苦痛,忽然浮到我的面前,一样地浮现于我面前的是布尔乔亚狰狞的面孔和恶毒的心!
“我忆想着整个的革命问题,我觉得我国的革命运动并没有失败,不过是和改良派与独裁派的分家而已,多数党的革命运动依然在进展——而且是急进的时候——C省的农民运动已到了不能制裁的程度,产业区域内的工人仍然团结在鲜艳的旗帜之下,遇了时机便有暴动的可能……
“总之,生活愈压迫着我,我要和多数党发生关系的精神便愈紧张。……”
——“今天,黄昏的时候,我在S街遇见了我所久别的平君,我是惊喜不能自持了!我问他何时来N市,我问他贝加氏军队失败的原因,我问他行军的情形……他因为街上充塞了反革命的侦探,于是说道:
‘你住在什么地方?’
‘青年会五层楼上。’
‘好,后天晚间七时到你那里说吧,现在不大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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