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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红色经典)_顾仲起(十二) 第(2/2)页

深夜间,这义务主义的轮船要开了!你能不和你的爱人别离吗?你能不上岸去吗?船开了,潘女士上岸去了,轮船开了!潘女士好像身不自主的堕在雾中,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叶子呢?潘女士去后,他想着他奋斗四年以来所得着的这一点幸福,现在又别离了!在雾中飞驰而去了!他抱着了头倒在被窝中,热炎的七月天气,他在被窝中流了一阵大汗!

轮船行了三天,叶子已来到了另一个恐怖的境域,他用牙齿咬了一咬唇边。

轮船靠了埠,检査很严密。叶子从一个较小的码头上了岸,坐了小人力车,绕了八十多里,抵到J城了!抵到这别离已四年的J城了!一个人很凄哀的离开了他的故乡,在外流落了好几省,过了很多惨哀的生活,四年后,他又很颓废的回到他的故乡来,倒塌的城墙,破落的街市,一如他离开这J乡他去时一样的残迹……。

叶子倒在椅上,闭着他的两眼,他想起了别离故乡时的景况,他想起了在S埠的悲哀,他想起了C省,H省,O省……战线上,潘女士……这颓废的城,他好像在梦中一样,眼泪如泉水似的流淌着。

“我回到这里做什么?这里我有什么人儿在?在工厂里,在战场上,在农村间,在那里才有我的兄弟,我痛苦的兄弟,我受现代社会所摧毁的残骸的兄弟,他们在希望我,他们在热烈的用手招我,他们在希望我去……我应当到这些地方去,我不应当回到这里来!”

一会儿,叶子又想道:

“几年来的奋斗都是虚废了!血是枉流了!中国的革命是失败了!是受欺骗了!现在,普罗列塔利亚们!我们已失去了生命,我们已失去了自由,我们已失去了灵魂,我们是现代社会所摧毁的残骸,现在,残骸们!我们起来,我们直接的做起来,我们举起我们的拳头,我们拿起枪来!打毁这仍未破灭的现代社会!”

叶子晕过去了,他在梦呓中仍然唤道:

“残骸们复活起来,残骸们拿起枪来!”

在穷困与命运的挣扎之中,我的创作已有了六集。第一集的《生活的血迹》,付印的时候自己很不能满意,但出版以后,居然在四个月内便行再版了。《笑与死》在我疲困之余在五天之内集成的短篇小说第二集,廉价出卖给了泰东书局,大概泰东因为我太不出名吧,好多在我以后收卖的作品,已经出版,而我的《笑与死》半年以来还没有付印。《残骸》是我第一篇八万字左右的长篇创作,也是困在书局今天才与读者相见。《葬》是一个中篇作,现在也由时代出版了。此外我还有两篇关于爱情的创作,一是《爱情之过渡者》,一是《冢上的供状》。前者由现代出版,后者正在付印中。而在这几篇作品中,都有一个共同的病态,不健全的瘦影,那便是代表小资产阶级的意识作。我时常想来克服我这种不健全的病态的意识,可是我作品的表现总不能使普罗列塔利亚化。不过,我还可**,就是我是向着普罗列塔利亚方向去走的。

至于这篇《残骸》呢?我在上面也已经说了一些是不成功的。在内容方面,这一点材料却也许是很宝贵的。要是在一个技巧的作家得了这部材料也许会成功一部力作的吧?我是失败了,而在革命文学运动过程中的今夜,这篇东西,或许不十分的腐坏,再呢?我的作品——不,无名作家的作品,没有和名家大作在同一的刊物上发表过的作家作品,是为一般读者所不注意的!是为老前辈们所看不起的,所不读的!因此,我的创作集就是出了六十部,也不过是得着几个和我一样可怜的读者们的同声一叹吧?在革命文学运动的今夜,我们应当打倒一切偶像的牌坊,将无名作家和大作家的作品在同一的视线上加以分析,比较,批判;将无名作家的佳作,排在批判的牌碑上,使一般高傲的名家,盲目的读者,也得来认清楚了这新时代里的新作家。

《残骸》是一部劣作,不过,劣作也可批判,我希望读者,拿出自己的勇气,在我作品的后面,写上几句公道话,大胆地批判批判。

现在的中国,文学批判家是很少的,成仿吾先生躲时代后面的东京去了,钱杏邨先生是出来了。在他的批判之中,多少带有一点培植与曲谅的地方,这,我看是可以不必的。不过,他老先生批判鲁迅的态度,倒是很正大的呢。我的作品不见得会得着杏邨先生的阅读,更不能得着杏邨先生的批判的了。然而,我是很希望要是杏邨先生在比较清暇的时候,因为要追时间的原故,来读一读我的劣作。再高兴的话,写几句话来教训教训,这也许是增加我创作兴奋的药剂吧。

[1]未突:即meter的音译,米。

[2]咪达:前作“米突”,英语meter的音译,米。

[3]原书缺页。——编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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