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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雷阵(红色经典)_邵子南(我是一个泥水工) 第(2/4)页

回厂的时候,在公共汽车上碰见了李成安。他正在和一个年轻姑娘讲话。那个年轻姑娘胸口上挂了个纱厂的证章。一个漂亮的姑娘呀!脸上青春的玫瑰正旺盛,实实在在象一朵花。稍为胖一点,但不臃肿。那对眉毛,黑漆一般。那对眼睛,是会说话的。鼻子有点大,但配上了那微厚的嘴唇,雪白的整齐的牙齿,那就是天造地设,显得活泼而美丽了。看来他们并不是熟人,他在向她夸耀自己,说他是一个技术员。不知不觉,我脸红了。想到我自己也骗人来着。看见我和李成安熟,她又问我的工作,我别转了身子,低头答道:

“我是一个泥水工。”

我没有看李成安,但我觉得他的脸红了。我挤到前面去,让他们自由自在地谈话。

下车的时候,李成安狠狠地看了我一眼,别转了脸,再也不答理我。

无聊得很。这一段时间里,我们几个学工都在闹情绪。李成安说是要跳河。他公然和那个纱厂女工,车上碰见的那个年轻姑娘,讲上恋爱了。恼火的事情就在这里。她要来厂里看他,他就怕在她面前现形。一次两次地推却不了,一天,她就看他来了。我们耍星期的日子和她那个纱厂刚刚是错开了的,所以她来就正赶上他工作。她直接到了炼钢炉。他正在调火泥。她的脸变了,也没有开腔,直瞪瞪地看着他。他低下了头,就抬不起来。她车转身走了,就象来得那么突然一样。突然,他泪眼婆娑地坐在地上,说是自己要跳河去。好多人围了上来,有的劝他,有的安慰他,有的责备他。小组长小周拉他到一边谈话去了。这件事情发生后,我就有些讨厌李成安了。想到我和他有共同点,就脸红。

几个月来,虽然不安心,但我没有袖手旁观,照样跟着做,跟着学。小周给我们上课,因为我学得快,很喜欢我。别的老师傅也跟着喜欢了我。他们也就主动地告诉我这,告诉我那。老刘,抖动着脸上的皱纹,那只筋暴暴的大手搭在我肩上,说:

“好好学。你们有文化的学得快,没有什么能挡着你们的。只要你不把泥水工这个行道看轻了就行。这个行道并不简单嘞!”

他以为他这句话是在鼓励我,哪晓得它是刺伤了我。想到在将来的社会主义社会里,我是一个泥水匠,我心里就不自在。

到图书馆还《绞索套着脖子时的报告》,借来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听说专家要来了,我们炼钢厂要学快速炼钢。我是个炼钢工人多好呀!

真奇怪!李成安的那个姑娘并没有一去不复返。李成安写了信去,承认了自己的错误,那边也来了回信。只是信上的口气冷淡些。李成安好高兴,把信拿给别人看。他不知道,他自己又在扯谎了,又在往自己挽的圈圈里钻。他在信上告诉他爱人:他最近就要调动工作了。真见鬼!

记住,欺骗不是恋爱。

专家来了。

快速炼钢,还说是要快速修炉。砌炉班轰动起来了。一个个粗声莽气地争吵着。

原来是这样的:解放前,炉子坏了,不管大坏小坏,把钢水放了,冷它个十天半月,等它冷过了性,再动手修,一修就是一两个月。解放后,修的时期越来越缩短,短到二十四天,还在全厂范围内表扬过。最近,已经缩短到只要半个月了。听说别处工人还要厉害,他们在和时间赛跑。坏得不厉害,只穿个孔呀,烧坏了炉门呀前墙呀这些,就根本不停火,边炼钢边修。他们把它叫做热修。至于只是炉子坏了,中修,比我们的炉子大两倍到五倍的也只花五天。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这当中的对头是火。这个火,又不是柴把把烧的火,木棒棒烧的火,不是煮饭、炒菜、烘烧饼的那种火。这是炼钢的火。钢呀铁一丢进去就要熔化的火。热修,人面临着的就是这种火。中修,虽然好点,但是它总共只有五天,噫,它冷得到个啥子名堂来呢!

难怪大家争吵得这样厉害。

老刘说:“人家都做得到,我们也做得到!”

小周和他是一个意见,说:“人家也是人,火烧着哪个都疼。人家有快速修炉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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