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襄被骂得心头冒火。但他怕今天的庭开不好,初次亲自出马就碰个钉子,怎么下台?只好暂时忍受着。他觉得苏州看守所案件的关键,就在这几个人身上,决不能轻易放过!
法庭上一时静了下来。姓马的和其他几个审判员都在动脑筋,打算对付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囚徒。
“你们竟都甘心自投绝路!”马襄皱了皱眉头,故意用和缓的口气说,“你们还很年轻,应该好好争取活下去的机会!现在,你们只要把苏州看守所里共产党的组织同外边的联系,以及如何计划暴动等等情况,爽快地交代出来,就有你们的出路!”
“我们无法回答你的话。”沈贞用比平常响亮的声音说,“关在苏州看守所的政治犯确实不少,但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是真是假。若说和我有关系的,那就是朱之润、徐英、程志敬、梅芬几个人。我们想逃跑,倒霉不曾得到空子!同外面联系的事,我根本不知道。”
“呸,别耍你们这套骗人的老调了!”马襄又沉不住气了,瞄着沈贞大声说,“照你这样说,朱之润干吗要毁掉这些重要证据?”
“他毁掉的,大概是我们的逃跑计划吧!”梅芬插嘴说,“逃跑是犯法行为,要想脱罪,把证据毁掉,本来是人之常情!”
“不是问你,站开点!”姓马的叱喝着梅芬。
“又耍无赖了!”梅芬冷笑着。
“这是庄严的法庭,不是你卖笑的地方!”姓马的发作起来。
“谁破坏了你们的庄严,问你们自己!”梅芬一丝不让地板起面孔说。
“快拖去,做死这小妮子,非要她招认不可!”姓马的指着梅芬大声吩咐值庭的卫士。卫士待要上前拖梅芬,她却自己跑了过来,毫不在乎地说:
“有什么了不起?用不着动手动脚的,跟你们走好了!”
施存义见不是势头,忙上前阻挡着,向姓马的家伙喝道:
“你们太没人性了!为什么欺负这样的小姑娘?”
“住口!”姓马的象发了疯一样,回头对卫女叫着:“把他也带去,狠狠地做!”
梅芬、施存义被拖走了,姓马的宣布暂时退庭,把金真他们送进候审室里。
“唉!这些同志……”沈贞讲了半句,不忍再说下去了。
“怕其他同志吃苦,宁愿自己多受点灾难。唉!……”金真叹息着说。
他们才谈了几句话,离得相当远的刑讯室里,传来了施存义、梅芬的怒骂声。这象钢刀插入他们的胸膛,一股难于忍受的感觉,使他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没处发泄,把小屋子里的桌子、板凳都捣翻了。施存义的喉咙大,开始时,他那怒气冲天的吼声,把整个会审处的屋宇都震动了,到后来才渐渐微弱,直到听不见了。施存义、梅芬目前的情景,他们是可以想象的。白志坚愤怒地把一个水壶摔得粉碎,卫士正想打开门来干涉,可是他们又被提去开庭了。
坐在法庭上的仍是原来这个班子,而证人席上却多了一个倪保忠,他一副得意的丑样子,激起了金真的无比愤怒,不由骂起来了:
“死不要脸的叛徒、畜生、狗腿子……”
“只怪你自己忙昏了头,连我都认不出来!”他神气活现地盯住金真说,“现在你可后悔莫及了,还是放漂亮点吧!”
于是,倪保忠在庭上张牙舞爪地、把金真说得象个神出鬼没的怪物一样,不论江南江北过去与现在的重要案件,统说成是金真的罪行。他费尽脑筋,想出他以为最合式的形容辞,诬蔑金真生性残暴,杀人如麻。……
金真并没对倪保忠的控诉作答辩,而直接向所谓审判长说:
“请追问下倪保忠:他所指控我的罪行,为什么比他自己干过的还要熟悉?”
马襄也觉得倪保忠太傻了,这样作证,有什么用处?但他知道姓倪的是省党部的人,后台很硬,可不能叫他落个不高兴,自讨没趣。他总想不要把空帽子戴得太大,好及早结束苏州的案子。但倪保忠在庭上吵闹不休,好象在指挥审判长。姓马的无可奈何,只好婉转地对姓倪的说:
“先搞清楚监狱里边的案件,其他的,暂时搁一下再说。”
“千真万确的事,何必再问?委员的意见,定要追究他在外边的罪行!”倪保忠赶紧抬出委员这个幌子来吓唬姓马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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