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阴惨惨的冬天的清晨,西风夹着寒流掠过扬子江南,那儿的风光顿时变得凄凉萧条了。光秃秃的树枝发出飕飕的声音,鸦雀也不象往时聒噪,歇在老树枝上避风的地方,缩着颈儿用嘴理着自己的羽毛。
金真、施存义、程志敬、郑飞鹏、梅芬、冒子仁、沈贞他们三十多人,被押着,经过静悄悄的街道,向火车站走去。他们脚上都拖着十来斤重的大镣,手上又有铐子,铁索把他们连成一串,铿铿锵锵艰难地行动着。铺着石块的街道上,都结了冰层,如果一个人脚下稍不留神,就会牵着好几个人一起摔倒。刺人的西风刮得大家的脸隐隐作痛,手和脚全冻僵了。可恶的狱吏、狱卒们竟还有意和他们为难,趁这机会打击报复,不时要找个借口,赏几个脚跟、拳头。街上稀稀落落的行人,都以惊奇的目光注视着这批年轻的囚犯,看他们不象行凶作恶的暴徒,究竟犯了什么严重的罪,受着如此的摧残!
囚徒的行列,困难地经过狭隘的街道,出了城门。他们已许久不见狱外的天日,今天虽然仍受着痛苦的折磨,但能在大自然中行动,总算是非常大的幸运。他们时时眺望着辽阔的大地:河山是那么壮丽,村落好象星罗棋布,再抬头看看无际的长空,灰暗的浮云中,露出朝阳的光芒,不禁更振奋起精神来,深深地吸着清新的空气。于是,骄傲地歌唱着,呼号着,向人间表示他们永不屈辱的战斗精神,并将以他们的呐喊声去惊醒许多睡梦未醒的人们。
他们好容易走到了火车站,一个个被狱吏们赶进了专为他们而挂的一节铁篷车里。那上面既没有座位,也很少门窗,到处都是牲畜的粪便。狱吏很快把铁门关紧了,闭塞的车厢,又闷又臭,着实叫人难受。
难友们挤挤轧轧坐在一堆,倒反暖和了些。
“你看贾诚这畜生,今天摆着多大的臭架子,吆吆喝喝地,我恨不得一拳把他打死!”冒子仁打开了话匣子,和靠近他的徐英说。“他以为蒋秃头颁布了一个血腥的《危害民国紧急治罪法》,便可以把共产党肃清了,真是做梦!”
“这次事件对我们是个血的教训!贾诚这个匪徒固然可杀,但象倪保忠之流的叛徒,不惜为虎作伥,甘心充当贪官污吏的走狗,和反动派狼狈为奸,出卖组织和人民的利益,那是更可恨、更可杀的奴胚!”气愤使徐英的嘴唇发抖了。
“失败和流血,是胜利的开端!从叛卖人民的蒋介石到贾、倪之流,认为用屠刀可以征服革命力量,事实恰恰相反,他们正替自己敲着丧钟!不久的将来,他们必然会垮台,而受到人民公平的审判的!”白志坚望着四周的金真、沈贞、程志敬说。
“说得对!”金真干枯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施存义接着唱起洪亮的小调来:
敌人手里锋锐的兵刃,
毁灭不掉志士的战斗精神,
前进,前进!
血液沸腾,
激起革命的风云,
打开胜利的大门,
把旧世界的罪恶斩草除根,
——起来,饥寒交迫的人们!
许多人跟着唱和。歌声透过了车厢,**漾在祖国的原野上。
“嘿,你们这些疯子真在寻死!快不要唱——不要唱!”狱吏瞪着眼睛无可奈何地怒骂着。
“别做你的梦,狗腿子,安静点吧!”难友们哄哄地回敬了狱吏。
车开动了。难友们对这座古老的姑苏城——不,对狱中无数曾共患难的难友们,遥致热烈的敬意和恋恋不舍别离之情。每个人都非常激动,车厢里顿时沉寂无声了。
车向西开去,姑苏城渐渐远了……
早雾还没消退,山明水秀的吴下风光,象个少女被遮在轻纱幔里,只有那挺秀超脱的点点峰峦,时在朦胧中隐约一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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