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过无锡,天气渐渐开朗了。太湖里的许多山峰,耸立在蔚蓝的天际,好象因风而飘摇浮**,又似乎正向着遭遇艰难的囚徒们亲昵地点头示意。铁路两侧,碧清的溪流象镜子一样,小船好比树叶般漂在水面上,傍水的人家倒映在水里,都变成了一片片水晶的宫殿,更美化了这富有诗情画意的鱼米之乡。难友们争着透过豆腐干大的窗洞,尽情地欣赏祖国美丽的湖山。可是,在他们的胸头忽又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美丽的湖山,在罪恶的统治下,遭受了种种的污辱,我们为它未来的命运而坚决奋斗,总有一天,英勇的祖国人民将把它打扮得更美丽、更鲜艳!
这时,梅芬似乎看得更出神,因为她的老家就在无锡太湖边上,而车子开得很快,她所恋念的故乡景色迅速逝去了。她不觉情动,低低地吟哦着秋瑾烈士的诗句:
忍把光阴付逝波,
这般身世奈愁何?
楚囚相对无聊极,
樽酒悲歌涕泪多。
祖国河山频入梦,
中原名士孰挥戈?
雄心壮志销难尽,
惹得旁人笑热魔。
大家听着梅芬所吟的诗句,一时都静了下来。而梅芬的声音,却更显得清脆、响亮了。
“想不到你不仅是个女英雄,而且还是个女诗人呢!”程志敬大声夸赞着梅芬。
梅芬有点不好意思,笑着低下了头。
“看,女英雄变成小姑娘了!”
冒子仁的话,逗得大家哄笑起来。
正在热闹的时候,金真移动身子,靠近朱之润说:
“对于这次审讯,我们得作点准备,老朱,你说怎样?”
“好!”朱之润回答金真,“这是很必要的!”
朱之润是安徽合肥人,大革命之前,在北京农科大学读书,以后,接受了共产主义思想,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毕业后,根据党的决定回到皖北工作。一九二八年春天,他参加了阜阳的农民暴动。失败之后,他便逃至路东一带,继续坚持党的工作,不幸被当地的地主武装发现而被捕,经南京特种刑事法庭转到江苏省高等法院来审理,判了一年两个月的徒刑。朱之润一向沉默寡言,是个不暴露自己长处的人。当他初进监狱时,许多不了解他个性的人,把他认为是个不易接近的孤独者。日于久了,在不断的接触中,才渐渐了解他是最热忱帮助别人,也是最有决心的党员。组织上根据他的特点,要他负责处理和保管重要的文件,而不让他多露面,避开敌人的注意。他对自己的工作做得很成功,连和他同号子的人也不明白这个情况。
最近的事件完全出乎意外:倪保忠是个有经验的叛徒,从他化名打入看守所以来,开始虽因他的面架子和背影约略有点象他的父亲,曾经一度引起金真的怀疑,使他不敢大胆活动,但因金真过去从没和他见过面,终究看不真切,而被他狡诈地混了过去,于是他便放手进行破坏工作。他早就发现了有关行委的一些情况,并搜集到部分的材料,可是他认为凭这些东西,不能达到一网打尽看守所革命力量的目的,不肯轻易下手。通过长期的观察,他决定着眼在朱之润身上了。几天前,狱吏把他调到七号去,他白天装病不出号子,晚上假装熟睡,而两只贼眼却一直牢牢地盯住朱之润。他好不容易挨过了一夜、二夜、三夜……叛徒多少感到有些失望,身体也因几个通晚没睡觉,几乎不能支持了,暗里埋怨自己,以为选错了对象,白白费了这么多的精神。不过,他总不死心,准备再坚持几天,假使再得不到什么,便另打主意了。而就在这期间里,狱中的组织遭到了空前的不幸。
那天,临晚的时候,金真把上级所要的那份关于狱中准备暴动的详细报告,交给朱之润要他收藏一下,准备在尽快的时间里找机会送出去。
已经是夜里十点多钟了,朱之润见号子里的人都已睡熟了,便轻轻坐起来,仔细察看着四周的动静,然后才慢慢下床,伛着身子,用肩胛把木床抬起,急急忙忙把卷得很小的报告塞到床腿子里去。朱之润做完这番工作后,重新望了望睡着的人们,才放心地上床躺下。他的动作灵敏,手脚轻快,没有一点声响惊动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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