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一点也不错!”交通发急道,“这桩事还能弄错?文件封着,我虽没见内容,但来人和我说得明明白白的。”
“不管怎样,总得把文件拿进来!”
“好,明天……我一定……”
但第二天,他仍未把文件送来。
这可把金真急死了:口信是否确实?会不会有错?而当前使他感到最为难的,是准备工作究竟应该怎么做?要不要传达下去?不传达,怕临时部署赶不上;传达吧,又怕口信有出入,闯出大祸来。最后,他决定召开主要干部会议,且不谈那个消息,而只要求大家在两天内准备好一切,必须做到临事不慌不乱。但无论金真的措辞如何谨慎,大家都很敏感,都认为行动的日期就在眼前了。于是,那股原来已滚热的血液,越发沸腾起来了,人们用理智硬压抑住感情的冲动,作了最艰苦的努力。而正巧这时的天气也坏透了,长空布满灰暗的阴云,风吹不动树梢的叶子,沉重的气压,窒息着人们的呼吸,逼得大家叫苦连天。谁都感到:这日子真比绑赴刑场砍头的瞬间还要难熬!
“呵,我的心着火了……”
“冲呀……杀呀……”
静悄悄的深夜中,常会听到那些可怕的喊声。
在蒙眬中,王子义象很清楚地接到了行动的命令。他们大伙儿冲开了号门,于是他擎着长枪,和冒子仁抢上队伍前头,猛烈地同敌人展开冲锋肉搏,并不费多大劲,便消灭了敌人,冲出了“活人的坟墓”。人们在呼喊,他也跟着叫了起来。
他正高兴,突然觉得有人狠狠地捶了他一拳,他怒冲冲地睁开眼睛,却听到难友在他旁边喊着:
“王子义,王子义,醒醒!”
他被人推醒后,惶惑地不相信自己仍然在监狱里。
“你怎么搞的?大声叫着,把别人吓坏了。如果给狱吏听见了,可真不得了!”一个和王子义要好的难友善意地对他说。
这不是王子义一个人的情况。因此,金真严厉地批评他们:要提高警惕!
“做梦怎么能警惕呢?”
“不冷静,不警惕,才有这样的梦!”
话虽如此,金真内心里也非常焦急烦躁,睡也不是,坐也不是,整日夜在号子里团团转。他疑惑交通的口信有误,但又没有充分的理由。他忧虑万一不幸他的猜测成为事实,那么,他将如何收拾这可怕的局面?反之,又当如何完成这一艰巨的任务?于是,他狠狠地诅咒着交通太不负责了。好容易,又挨过一天,才接到上级的决定。金真颤抖着急急地把它打开。啊呀!这一下,可把金真急坏了,他的脸色苍白得那么可怕,接连吐了几口鲜血,险些儿昏了过去。
原来文件的内容,和交通的口信完全不同。上级党因对狱中最近的情况还不十分清楚,要求金真他们在三日内作出详细的汇报。至于行动的问题,上级还得根据汇报作详细的研究。看来,行动已不是眼前的事,但群众可不能忍受了,而前次金真布置了的工作,也必须改变。这一混乱的情况,虽然经过党组织的努力,总算克服了。同时,他又拟好了对上级的汇报材料,交朱之润暂时保管,待机会给交通送出去。但金真的心情,还是象被置在烈火上那样难受……
今夜,整个监狱象死一般的沉寂,嗅不到一些生的气息。看守的脚步声很均匀地不断从号子面前走来走去。囚徒们被几天来的紧张情绪累倦了,都酣然进入了梦乡,发出或高或低的鼾声,偶然因身子的转侧,脚上的铁镣铿锵作响。户外的秋虫不停地发出恼人的喧噪,金真由于长时间的失眠,心烦意乱,独自和漫漫的秋宵斗争着……
大约已过十二点钟了。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金真猛的吃了一惊,顿然忘掉浑身的不适之感。他断定难友们不会胡乱动起来的。那么,这些动乱声是从哪儿来的?他希望不是敌人……但是脚步声迅速地在七号门口停住了。七号是朱之润住的号子,所有的文件和急待送出的材料全在他那里。他是顶细心的人,一直负责保管文件的工作。这一次,会不会发生意外?金真提心吊胆地谛听着,紧张地连连打着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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