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真机械地移动着脚步,细细地倾听着老宋的话。
最后,老宋又提供了一个重要材料:不久以前,看守所里收进来三个特殊犯人——虞立、郭志扬、陈应时。他们原来是改组派的骨干,后来又成为二陈系的狗腿子。他们的被捕,主要是由于分赃不均,遭到同党的攻击,而案件的详细情况,没法得到。虞立等伪装进步,诚恳待人,想打听共产党在狱中的活动。稍为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向当权者反映,想借此立功赎罪。现在,看守所的问题,已被当权者放到顶重要的议事日程上来,因此,贾诚也愈加有劲了。
金真想不到由于这次意外的接见,而得到了如此重要的情报。从狱吏们目前的行动上来看,对难友们的虐待和压迫,一天天加重了,贾诚也曾露骨的表示必须彻底履行他先前布告中提出的各点。一般书籍均被列入违禁品之列;家属接见也常被借故拒绝;往来信札大半给扣留。伙食更坏了,只是盐水和吃不饱的坏黄米饭。难友略为表示不满,就是一顿刑罚或者是很久的禁闭。……这越来越紧张的局面,充分说明敌人已在秣马厉兵,只等下毒手了。
更尖锐、更残酷的斗争快来到了!金真忘掉了他的病苦,也忘掉了冰玉。他沉思着,拖着沉重的大镣,困难地跨进铁门。
“感谢你!希望你继续努力……”金真没能说完话,那边来了人,老宋机警地点点头,跑出了铁门。
根据老宋提供的情况,金真他们对狱吏从内部进行破坏的阴谋,格外加强了注意。引起他们特别警惕的,是那三个特殊犯人。
虞立是四十来岁的人,瘦长个子,尖削的脸,鹰爪鼻子,眉毛很浓,眼眶深陷,从外表看来,天生象个凶险的家伙;陈应时年纪似乎轻些,身材比较高大,胖胖的圆脸,皮色白嫩,额上还没皱纹,左边眉毛梢上有个黑色的疤痣,动作、言论很稳重,看样子倒是顶和气的;郭志扬矮矮的个子,将近五十岁了,生得瘦小,干枯的脸色黄里带着些黑,乍看起来,象有病初愈的人,口音带些北方腔调,有点老教师的斯文气派。他们的生活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也看不出和狱吏有什么交往。有些年轻人同他们混得顶熟,他们也乐意同这些人扯谈。
有一次,几个年轻政治犯在他们面前痛骂现在的政治黑暗,当道者尽是贪官污吏,处处和纯洁的青年作对。虞立接下来就说:
“说起贪官污吏,真是害人不浅!象我们年岁大点的人吃吃冤枉苦,还不要紧,偏把你们这些小孩子也抓来关在牢里,吃苦事小,错过了读书的光阴事大,说来真是痛心!”于是,他象出于衷心的同情而叹息着。
“从受苦受难中,才能体会到人生的意义!就这点来讲,贪官污吏是教育了你们!”郭志扬也凑上来说,并且拍着一个青年的肩头。“你们是有为的青年,国家的栋梁,中华民族的复兴,还不是要靠你们这一代吗?”
“郭志扬的话不错!”陈应时接上去说,“‘失败是成功之母’!一个青年不能因受到一点挫折,就灰心丧气!”
这些话多么动听!那些年轻人着实感到过瘾,高高兴兴地去告诉金真,以为自己在了解情况方面起了作用。这时,金真已清楚了虞立他们的鬼计,便立即提醒他们,要他们不要上了坏人的当。
“啊,有这样的事?”几个青年吓呆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要慌!我们不妨将计就计,摆个八卦阵!”金真考虑了一下,便布置他们更好地去接近他们,并教给青年们如何去应付他们的一套办法。
虞立他们满以为这几个青年学生幼稚无知,对他们又怪亲昵的,因此,便大胆施展他们的神通了。
一次,中午后,虞立他们把几个青年找了去,开始海阔天空地乱扯了一会,大家都顶有劲。陈应时以为时机成熟了,就装得好象已经掌握了狱中党组织的材料似的,对那几个青年说:
“你们真有办法,把犯人组织得那么严密,不知凭什么搞起来的?”
几个青年心里暗暗好笑,马上瞪着小眼睛,天真而惊讶地同声问着:
“牢监里也有什么组织吗?请早点告诉我们,免得年轻人再上当、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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