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真回到屋子里后,就把这问题和徐英、程志敬、冒子仁、沈贞他们商量。大家一致主张不能放弃这样的机会,最好能多跑掉一些人,否则就让案情较重的人先跑。只是沈贞和其他一些同志是住在向南的厢房里,看来,很难脱身。但他坚决反对由于这个原因,而影响整个计划。虽然大的原则是确定了,而当进入具体讨论时,却遇到了不易解决的困难。同志们谁也不肯先脱身,宁愿让自己摆在最后边,多挨些危险,觉得只有这样,才心安理得,对得起党,对得起自己的同志。
后来,金真感到这样的讨论,就是拖一月半月也解决不了问题,只有妨碍计划的实现,他只好发表自己的意见了:
“越狱不比平常的工作,只要原则已经一致同意,剩下来的具体行动问题,请大家授权给我,由我负责指挥,谁都得绝对服从命令,大家以为怎样?”
“这种做法顶对!”冒子仁说,“不过,你担任了临时指挥,那不把你自己丢到后边了吗?我不能同意!金真应该是最先走的,指挥由我来当,保证不会误事!”
被冒子仁这么一提,大家都围绕着这问题和金真争执起来了:
“党不能没有金真,大家要他先脱身,他不能自作主张,指挥由谁担当都可以!”徐英、郑飞鹏接着说。
“毛遂自荐,我情愿充指挥,再不要你争我夺了!”程志敬慷慨地说。
金真想,同志们处处为他个人打算,为别人打算,作为一个党员的道德品质来讲,那真是值得人敬佩的;但是他自己,从苏州看守所建立党组织起,一直是主要领导人之一,而目前正当灾难临头的时候,却自己先脱逃了,从党员的立场来说万无此理;何况这次脱逃,尽管是万分侥幸的话,也只能跑掉一部分人,还有大部分人终归免不了遭到敌人摧残,如果自己溜走了,大家的思想和战斗意志或多或少要受到影响。为了不辜负党和同志们的委托,无论结果如何,他应该坚持下去。但现在,他知道凭他一个人是拗不过许多人的意见的,只好说:
“我来指挥,不等于我一定要等到末了才走!我一直是我们这一党组织的主要负责人之一,不能临时把紧要的任务移交给别的同志!”
大家被说得无话可讲了。只有沈贞摇摇头说:
“恐怕金真的话是骗人的!……”
“我决不会骗人!我们就谈到这里为止吧,利用仅有的时间,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而梅芬临时怎么到这边来,都得很好安排!”
他们按照金真的意图继续讨论了一些具体问题。然后,就由金真同那位警士谈妥,只等适当的时机了。
当天下午,警察队里有许多人要请假回去过年,姓黄的警士代人值班,便趁机会把一套工具搞了进来,他说最好就在明晚——春节的夜间行动,可减少危险。临下班时,他又再三叮咛金真,千万别误了事。
春节,整天下着雪。节日的气氛,和囚徒们是没有什么缘分的:人家披红挂绿,祭祖拜亲,一团喜气洋洋;而他们却在极度的紧张中挨着时间,心也熬碎了。金真在昨天就布置了:徐英、冒子仁、程志敬、郑飞鹏四人第一批越狱,然后是梅芬……等人。徐英他们还在推让,而且定要问他自己究竟怎么打算。
“这是命令,谁都得遵守!至于我自己也决不甘心呆在这里,在适当的时机我就行动了!”
各人脚上的镣,在苏州已锉过一次,只要临时一敲就开了。挖墙壁工作,在春节白天老黄值班时,冒子仁他们便动手了。一切都非常顺利,只待晚上十点钟以后,那坏家伙来接班便好行动了。
临晚,风雪越来越大,站在院子里的警士缩到穿堂旁边的小屋子里去了。金真暗想:真是万幸,要是不出别的岔子,不仅向北厢房里的人可以全走掉,连向南厢房里的人也都不成问题。如果,这许多党员完全脱离了虎口,那对党来讲是多么重大的收获。因为存在着这种希望和快乐的心情,使他格外焦急,格外紧张。
雪花依旧满屋子乱飞乱舞,可是为了避免岗警的注意,大家早就安安稳稳地躺在冰冷的被窝里。但是由于大家的心和血液在燃烧,在沸腾,谁也没感到凛冽的寒意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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