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候审室里等了半天,他们又被送回去,只留下了朱之润一个。据说,审判长马襄临时想起要单独审问他。金真想,敌人这样做,无非打算从朱之润身上追究起,扩大案子的牵涉范围。朱之润自然是有决心的,可是这一来又有苦吃了……他心里非常难过,别人的情绪也和他一样。
施存义、冒子仁他们见金真等人提讯去老不回来,真放不下心,大家都闷闷地连晚饭也没好好吃。临黑时,见金真他们拖着疲乏的脚步转来了,连忙围住他们问长问短,可是,独不见了朱之润,大家突然怔住了。
“朱之润呢?……上哪儿去了?”冒子仁话讲得太急,简直叫人很难听清。
“谁知道?想来……”梅芬感慨地回答了半句。
“据说是审判长马襄临时出的鬼计!”金真作了一个补充。
“啊,马襄!”施存义惊诧地说,“这贼王八还没死掉!这次真象冒子仁说的,‘冤家对头狭路相逢'了!”
“怎么啦?”大家转移了话题,向施存义问起关于马襄的事情。
原来马襄是江苏浦东地区人。祖上就是个有钱有势的官宦家庭。他年轻时,在北京读书,加入了保皇党。以后,回到故乡过着他穷奢极欲的地主生活。他满口仁义道德,却一肚子的男盗女娼,什么绝事都做得出来,海匪盐枭和他一脉相通,贪官污吏同他打成一片,真是少有的恶霸。他把杀人放火不当一回事,**人家的妻女更算不得什么。一九二七年,当施存义在这一带工作时,曾和他展开尖锐的斗争。有一次,这家伙被施存义率领的人民武装捉住了,经群众一致要求把他立即枪决,大家还开了一个庆祝大会。哪知执行的人粗心大意,没打中他的要害,他装着死,一待天暗,便溜走了。从此,他以反共为招牌,和国民党搞在一起,又一帆风顺地升官发财了。这回,想不到他竟搞上了军法会审处的审判长。
“碰上这样一个家伙,还有什么可讲的?”施存义跺着脚恨恨地说。
天正下着棉花朵样的大雪,一会儿工夫,地上已积了一尺多深,这是在江南地区罕见的大雪。雪不停地下着,似乎要把人间的污秽和罪恶,全都深深地埋葬掉。
雪花,洁白无瑕的雪花,随着风,带着院子里梅花的香味,从破窗子里飘进来,飞向衣单被薄的难友们身上,把他们冻得浑身打抖。
夜渐渐深了,雪还是不停地飘着、飘着……
大家因担心着朱之润,而偏又遇到这样的雪夜,谁也不能安稳地睡下来,郁郁地在沉重的气氛里坐着不做声。
在困苦难堪的环境中,程志敬费了很大的脑筋才想出了一个打趣的题目:
“昔人对雪吟诗,传为佳话,难道我们能虚度这样的良夜?”
“请你先做首诗给我们欣赏欣赏!”有人这样说。
“唱独脚戏有什么意思,还是大家来联句吧!”程志敬建议说。
于是,你一句我一句地堆起来,堆到后来,非骡非马,全不象诗,引起一阵哄笑。
“我们究竟不配做诗人,羊皮充不了狐裘。”冒子仁说,“还是程志敬先来一首吧!”
“程志敬开头,我来和他的诗。”金真鼓舞着程志敬,怕大家扫兴。
“请出个题给我,好吗?”程志敬说。
“‘雪夜吟'不很好!还要什么题不题?”金真不经意地回答着。
程志敬装做为难的样子,想了想,提起笔来写道:
满天飞絮夜迟迟,
梅蕊噙芬别有姿。
预解迎春风节厉,
且将雅致入新诗。
他每写一句,便高声朗诵着,又摇头表示不称意,最后,他对金真说:
“诗不象诗,文不象文,可是,总算已完成任务,现在要轮到你了。”
金真吟着程志敬的诗,连声称赞着。然后又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是你出了题我才做的,不能这样骗人!”程志敬认真地说。
“我们也不同意!”大家说,“你不做,得认输、认罚!”
“认输可以,罚就……”
大家都同声催着金真,金真装着为难的样子说:
“我没有骚人墨客的雅致,哪会吟出好诗来?何苦要我来出丑?”
冒子仁从破床铺上拿下一根木条笑着对大家说:“如果金真还要赖,就让我打他几个手心,公平不公平?”
大家哄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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