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疑虑缠住了他,连火车进了镇江车站都不知道。直到有人叫他,才骤然惊觉,沮丧地走出车站,雇了车子奔向省党部。他想受罪的关头已经不远,如何来应付?他一筹莫展,心头着实感到沉重。
很快,他来到了省党部的传达室,递进了名片,但没多久,名片退回来了。传达说:
“这时委员没有空!”
贾诚无心再看退回来的名片,便走出了大门。他想,既然急电叫我来,却又给人以“闭门羹”,实在有点弄不明白。他沿马路走着,心里着实放不下,重新拿出被退回的名片反复瞧着,原来,在名片背后批着两行字,他仔细的一字一字地读着:
此时无暇,请于晚间七时,到江滨寓邸面谈。
贾诚问明了他们的地址后,独自乱绕了半天,心里老怀着鬼胎。找了个旅馆,躺在**,要睡又睡不着,好容易待到了约定的时间,就马上赶去。在一间富丽堂皇的西式会客室里,他见到了虞立、陈应时、郭志扬三人。他觉得,他们不象过去了,不禁望而生畏。他们三人坐在沙发上,看见他进来,只是点了点头,让他在旁边一张藤椅上坐下。
室内强烈的电灯光照得人睁不开眼来,贾诚不自主地眯起了眼睛,室内满是富丽的装饰,他顾不得去看。他不待虞立他们开口,便自卑地装着抱歉的样子说:
“人力车跑慢了,迟到几分钟,请委员原谅!”
“没有什么!”陈应时轻蔑地说,“贾先生一向很好吧?病监里那位高先生,还有……嗯,他们都好吧?”
“以前在苏州种种对不起的地方,务乞三位委员宽恕!”贾诚自以为猜得不错,见事情不妙,怪不好意思地连连道歉。
陈应时把左腿搁在右腿上,轻松地摆动着,乜着眼,想起贾诚在苏州看守所时的那种凶样子,看看他今天这副卑躬屈膝的鬼相,不禁两颊上堆满了得意的神色。虞立抽着雪茄,昂着头,好象天花板上有什么奇迹要出现似的,根本没把贾诚放在眼里,只有在弹烟灰时,才偶然看他一眼。郭志扬悠然地哼着小调,见贾诚象泥菩萨一样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的那种奴才相,真叫人又可厌,又可怜。三人互相看了一下,发出了会心的讽刺的微笑。
贾诚非常局促,手脚不知搁在哪里好,心象钟摆样摇摇晃晃地。无声的嘲弄是最难堪的,贾诚觉得时间已过得很长很长了。
“不必再提以往的事了!”虞立感到这样已经够他受了,便傲慢地望了望贾诚说,“还是谈谈当前的正经公事吧!”
不再算苏州的旧账,贾诚总算过了一关。
“你整理看守所,很有成效吗?”陈应时拿起茶来喝了一口,慢吞吞地问,“金真他们如何处理的?有没有结果了他们?”
这叫人怎么回答?苏州看守所的情况,他们不比任何人都清楚吗?为什么还要问他呢?贾诚想:这不是明明有意为难吗?他不能说看守所的情况比过去根本没有两样,给他们抓住了这缺点,加个“办事不力”的帽子,那可吃不消;但不说吧,事情弄大了,更不好。贾诫的神色有些慌张,摸不透三个人的心思。
“随便谈吧,何必顾前顾后?”虞立看透了贾诚的心思。
善于察言观色的贾诚,细细体味虞立的态度,似乎不是为了私人报复,而郭志扬、陈应时好象也并无特别的恶意,他才心定了些。但他估计,不谈些问题是不能过门的。这却不能不好好地掌握分寸,免得给他们找到岔子,叫自己不好下台。主意定了,于是,他恭敬而委婉地说:
“还不是和过去一样!所好的,就是现在不敢常常胡闹了。我一再请示过部长和院长,他们说要慢慢来,横竖人在我们手里,不怕他们飞掉。这办法真好,我就遵办了。各位委员是了解的,要马上对付那些人是有困难的,弄不好,就会……”
“贾先生,看守所里奉行了好办法,结果怎样呢?”郭志扬递给他一根纸烟,悠闲自在地问,“部长、院长是这样指示你的吗?”
贾诚觉得象被审问般的,一步一步逼上来了。饭碗比什么都要紧,可不好得罪他们。但使他苦恼的是:立刻编造不出什么动听的报告来,真好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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