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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里的斗争(红色经典)_茅珵(第七章 父子相逢) 第(2/6)页

郑飞鹏躺在床头,气鼓鼓地不做声,认为金真在这问题上太软弱了。他想:老郑的拳头正发痒,偏是金真不让我叫李复尝尝老郑的味儿,真没道理。停了一会,经沈贞他们的说服,他才想通了:硬碰硬,结果落得个两败俱伤,不又给狱吏沾了光吗?想到这里,他不禁笑了起来,蠢家伙,为什么总是这副老脾气呢?

晚上,跳蚤、蚊子叮得郑飞鹏和杨四都睡不着,干脆坐起来,背靠着墙壁,慢慢谈心。

“你犯了什么案子?”

“唉,他们冤枉我做强盗……”

“这世界,冤枉的事可多哩!……判了几年徒刑?”

“无期徒刑!”杨四拭着眼泪。

“到底犯了什么罪?家里还有人吗?”

“家里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娘和五个小孩子。老婆前年害了病,没钱医治,一命呜呼了。去年春天,眼看几个孩子又要饿死了,万不得已,就动了偷东西的念头……”杨四说到这里,忍不住哭出声来了。

“偷东西怎么变成了盗案呢?”

“说来话长,唉!……”杨四哽咽着说,“那是一个下午,我生平第一次去干那无耻的勾当。但脚步一动,总象有人跟在我后面似的,三步一停,五步一回头地挣扎向前。心里想:杨四为什么竟堕落到这步田地?几次要回转去。但孩子们啼饥号寒的悲惨的呼声,好象就在我的耳朵边上,我实在不忍心听任他们象我的妻子一样活活饿死,才又鼓起了勇气。当我跑到那家窗子跟前,想伸手偷一只台钟的时候,台钟发出均匀的‘的答’声,在我听来却象雷轰一般怕人。我浑身发抖,血管差些要破裂了。我不知多少次伸手,又缩了回来。我原是个手艺人,只因失了业,才弄得生活毫无着落,几次想丢下母亲、小孩,死了拉倒。可是,母亲老哭做一团地说,自己是老了,随你怎样都好,最多一死罢了,但丢下这群孩子又怎办呢?于是,我只有走偷窃这条绝路了。我的心一横,再管不得什么了,一下把台钟从铁栅子里拿过来,拔腿就跑。跑了好远,我还不敢停下来,似乎一直听到有人在叫‘捉贼','捉贼'!末了,我一头撞在电杆上,跌倒了,待爬起来时,才知道是自己发了昏,疑神疑鬼,不觉又好气,又好笑。我怀着台钟,走向当铺,满以为这下子可以当得三元五元,籴两斗粮,过它十天半个月了。哪晓得当铺里的朝奉真混蛋,只肯给七毛钱。为了这点子钱,把自己和祖宗的脸都丢尽了,唉!我真恨自己没出息!回到家,母亲和孩子们哪知道我的心事,高高兴兴地围着我,马上淘米煮饭。不料侦缉队却跟踪查了来,把证据放在面前,我没法抵赖,就被带走了。母亲和孩子们……唉,我不忍再谈到他们了。审讯时,法官又追问到另一桩盗案上来,我当然不能承认,无奈他们不问情由,把我打得七窍流血,不知人事。然后他们拿出预先做好的供状,要我按上了指印。这样,我便从小偷变成重要的盗犯了。现在被判了无期徒刑,唉……”

杨四哭个不停,郑飞鹏一再劝他。睡在他们旁边的金真也觉察了,便爬起来一起帮他研究案情,并追寻推翻盗案的反证。

“这个可就难啦!”杨四苦着脸说。过了一会,他又悄悄地告诉金真:“反证是有,只怕案子越弄越大,连老命都保不住了!”

“这怎么讲?老杨!”金真握着他干瘦的手亲切地问。

“唉!……”

金真仔细和他交谈了好久,他才把有力的反证说了出来。原来他在离家十里的一个城市里摆摊子,因没给地痞流氓送礼,便硬栽他和邻近的一个妇人通奸,把他打个半死,又弄到警察局里关了三天。以后不久,那个妇人的丈夫酒醉失足,掉在水里淹死了,流氓又造谣说是他害死的。他慌了,才收摊子跑回家来。而他被关在警察局的时候,正是那桩盗案发生的时间。他所以不敢提出这反证,唯恐再弄个通奸杀人罪,那就更不得了啦!

“统治阶级的法院,爱装腔作势,总得顾三分脸面,怕它干吗?而那盗案发生时,你既关在警察局里,那就是有力的反证,何愁原判不能推翻?”

金真他们帮他写好了辩诉状,送给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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