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的平静是暂时的,斗争一个接着一个。
在瘟神滚蛋后不久,原来的所长据说因“办事不力”被免职了。现在,新所长贾诚已来接事。据说贾诚是办监狱的一把老手,哪怕顶难管理的监狱,只要贾诚一到,没有不服服贴贴的。他在司法界是一个很吃得开的红人。
今天清早,他第一次进监房。在整个监房里巡视一周,并检查了某些号子,搜抄所谓“违禁物品”。大家这才见到了贾诚:他大约四十多岁光景,个子高大,那个伛偻曲背、又瘦又小的看守长站在他旁边,更显得他硕大无比;圆得象西瓜一样的脸,老是板板的没有一点活人的表情;浓浓的眉毛下,一对饿鹰般的眼睛,常盯住人不放;肥大的肚子,使他走路时很感费劲,不断地喘气。这个从外表一看就叫人厌恶的家伙,无疑地又是一个血腥的刽子手。他搜遍了床褥、板缝、壁角,连难友们的裤裆里也被捞了又捞。但并没搞到任何被认为违禁的东西,他带着失望的情绪,掉头到女监去了。
女监就在看守所的西南角上,没几步路就到了。狱吏们同样在那里进行了一番徒劳的抄查。在大家手忙脚乱,翻东倒西的时候,那个鸦片鬼样的看守长,却只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每个女犯。她们有老的、少的、高的、矮的,个个都是面黄肌瘦,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最后,在另一个角上,他忽然发现了几个年轻的姑娘,这引起了他的注意,眯缝着眼睛老看她们。远处看不真切,他索性跑近她们去故意一个个盘问着。其中,有个叫做梅芬的,约莫十八、九岁光景,嫩白皮色,长长的脸儿,乌黑的头发覆在额上,眉目清秀,身段苗条,虽没打扮,只穿着寻常的蓝布衫裤,却仍显得十分俊俏。他想不到在犯人里有这样出色的姑娘,一时竟看呆了。直等大家搜完了所有的号子,他才不得不跟着走出女监。
狱吏们整整忙了一天,白费劲儿,大家都没精打采。只有看守长,似乎很有兴头,认为这样检查号子,顶有意思。
晚秋时节,白天已渐渐短了,五点一过,全所的号子已快收封了。女监的看守突然通知梅芬搬到隔离号子里去。人家问他什么缘故,他只说是上边的命令,因梅芬是政治犯,在号子里不安稳。梅芬听了有些怀疑,但女监的隔离号子,就在监房的顶头一边,还在一个范围内,白天照样可以和难友们一起活动,她便也不以为意了。
看守催得紧,梅芬正在卷被褥,一个同号的老女犯上来帮忙,她很担心地偷偷向梅芬说:
“隔离号子里有鬼,你得当心点!”
“哪会有鬼!”梅芬笑了。
“我的话不会错,你别笑我!”看来,那老女犯是很着急的。
梅芬了解她话中有因,搬到隔离号子里后就特别小心,每夜疑神疑鬼地简直不敢睡觉,弄得十分疲乏。
到第三个晚上,正是轮到看守长值班,他想起……实在忍不住了,打算半夜之前一定要下手,再也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他左等右等,好不容易挨过十点多钟,便一个人闯到女监去,并用计赚开了看守员,自己在女监里绕了两个圈子,听听所有的号子里已没有一点声息。于是,他暗暗高兴,认为万无一失了。
这时,梅芬一个人冷清清地坐在号子角落里的马桶上,倦得不能支持了,老打瞌睡,几次想上床去睡,但一想到老女犯的话,虽不知是真是假,心里总有些放不下,一直硬撑着。不一会,她敏感地听到她号子面前轻轻的脚步声,似乎有人从门洞中向内探望着,无奈号子里灯光太暗,看不清楚。她怔了一下,打了个寒战,但她并没有恐慌,反正已打定了主意。接着,她号门上的锁被人偷偷打开了,一个人贼也似的溜了进来,又随手把门带上,蹑手蹑脚地向她**摸去。梅芬抑制住了剧烈的心跳,连忙捧起一只去了盖子的马桶,连尿带屎的朝他头上扣去,一面大嚷:
“有鬼,有鬼!”
许多女犯都跟着叫起来,把整个女监闹翻了。这一下,把那家伙吓得要死,又气又慌,把马桶摔在地上,带着一头一身的粪便逃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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