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被弄得不上不下,暗里在咒骂着:这家伙好厉害,从前我做一任知县,赚了十来万花银,当地的百姓便把我骂得连祖宗都不超生了。而现在这位“党国”的县长,手法更比老子辣得多,可不知要搞多少钱财?但他转念一想,这样一走了之不是办法,万一把事情弄僵了怎么办?于是,只得重又站住,沉住气说:
“请看素日的交情,让我在三天以内筹六百块钱来,应老兄的急用如何?”
“嗯……”县长仍没有同意的表示。
“六百元,已尽了我的全力了!”赵四斩钉截铁地说,看来再没有转弯的余地了。
本来在这案子上,一千元的进账,是铁炮也轰不掉的。但县长也知道赵四的为人,再挤,也挤不出更多的油水来的,便点了点头,答允款到就开庭判决。
县长待赵四走后,立刻回到公馆去。他的儿子就把几天前父子俩商量好去办的那桩事情的结果禀告他:
“金真家里,七拼八凑,只弄到四百元,答允一两天内送来,他们希望爸爸看在银子的面上,从宽处理这案子。据我看来,这样的人家,如再要多,确也不大可能了!”
县长在这件案子上三天内捞进了一千元。如意算盘打中了,他立刻吩咐承审员开庭审判金真他们。
“嗯!审问金真他们的案子吗?究竟怎样审?怎样判呢?”承审员风闻行贿的消息,自己却被关在门外,怪不高兴,有意无意地嘀咕着。
“对待共产党,反正不能给他们占便宜,判处死刑,免得以后麻烦!”
金真他们又被提庭了。
前次余直受刑的那种残酷的情景,立刻又涌现在他们的眼前。人们知道他们这次提审,很难希望再活着回来。于是同余直一案的几位同志,都忍不住惨然地上前送别,紧紧地握住金真他们的手。
“我们所有的人都可以死,但你一定要活下去!”有人含着泪对金真说。
金真感激同志们对他的关怀和热爱,若无其事地走出了牢门,脚步是那样的稳健,虽然腿上拖着沉重的铁镣。
狱吏见他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骄傲的神情,恶意地低声嘲骂着:
“活不长了,还神气什么?”
在候审室门外,站满了武装人员。
没多久,他们被提上法庭。法庭上的气氛是那样的紧张。“活不长了!”柳继明和刘苏多少有些局促,心里引起种种牵挂。柳继明的大儿子在生肺病,两个女儿又小,家庭生活特别苦,没有了他,不知他们怎么活下去?他想在自己临死之前,能看到他的儿子,希望他长大了,继承他的志愿,为他报仇雪恨。刘苏呢?自他出了事,有钱有势的父兄,已和他断绝关系,去年结婚的爱人正怀着孕,暂时,只好住在娘家。但嫁出的闺女,怎么能长期在娘家呆下去?将来生了孩子,更增加了一个累赘,又怎么办呢?他觉得他害了她:使一个善良的女子从此和幸福绝了缘。金真也知道活不长了,但他比什么人都冷静。活着总得要革命,要斗争,既然如此,就得时刻准备着牺牲。不流血,不牺牲,哪能取得革命的胜利?……祖母、父亲、母亲对他确也很钟爱,平时节衣缩食,省下钱来给他上学,这一切,他没有一刻不记在心里,而他也不曾辜负他们的期望——为被压迫的阶级贡献出自己的生命。……
“开庭了,”武装警士的叫喊声,打断了金真的思路。
“为真理战斗到底,光荣将永远属于我们!”金真用低得不易听清的声音,激励着柳继明和刘苏。
柳继明和刘苏会意地点点头。
法庭上的武装警士防卫得真严,好象金真、柳继明、刘苏三人就是大闹天宫的孙行者,一个斤斗能翻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去似的。
县长开口了。
“从实招吧!余直的样子,你们已经看到了,再不招供,莫怪我要你们的命!”
赵四坐在原告席上,带来了老妈子和老伙夫作证。法庭上那副准备杀人的排场,骇得两个老人魂不附体,更谈不上指认作证了。
“我们实在没有什么,叫我招什么呢?……我们只是得罪了豪绅恶霸而被陷害的平民!”金真挺起胸膛,傲然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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