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掉了司马文的底细,他现在兜里空无一文,每个衣兜只有空气。前几天表妹章若兰来联系买刊号给他两个银元定金,支撑了两天的饭钱。嘴上可以硬,肚子里连续几顿没进食,牙齿没沾米,想硬也硬不起来。房东劝他抓住这两个买家,只好转弯坦白说:“我原在东北大学念书,‘九一八’后四处漂泊,去过延安,前年来到重庆,好不容易办家报纸,一无著名编辑撑门面;二无经济来源付稿费;三无记者采访新闻,一张报纸自己写稿,自己编,断断续续出了几期,读者嫌版面内容枯燥,没有新鲜感,就停刊了。你们用我作编辑,让我混口饭吃,刊号我收80个银元,如果不用我,100个银元一个也不能少”。司马文原先喊价80个银元,看二人诚心买,暗自盘算如果能进这家报社,滥竽充数做编辑,可以混碗饭吃。
报社还没开张,进来一个不是一条线上的生人,显然不符合地下工作规定。季学民解释说:“其实我两个都不是老板,我们来时老板说只顶刊号,不接原刊号里面的人,请你谅解”。田海明臂膀搂过矮小的司马文到边上侃价,希望按原先定价成交,可司马文一口咬定进不了编辑部刊头必加价,定金两个银元是表妹送他的,几句话下来,田海明拗不过他,一脸不高兴,办报是恢复组织关系的第一件活动,他不能让季学民小瞧了自己,拉下脸说:“司马文,东北人汉大性直,怎么出了你这个孬种。你跟章若兰说80个银元顶刊号,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报社是党小组的阵地,不知来历的生人进报社,季学民确实作不了主。20个银元,失了业的他也不是小数,对方说在延安呆过,他心生几分同情,问:“田海明,你决定,要还是不要”。两人对视时眼睛皮上下眨了眨,意思是钱我带来了。
田海明只好作罢,说:“只买刊号,不接人”。
三人都是文人,三分钟谈好顶让刊号协议:
甲乙双方约定,即日以前一切编辑、言论、版权及其他业务,由《唤醒东方》社长司马文负责。即日后,一切言论、编辑、发行等责任由《自由导报》社长季学民负责。
签好字,季学民把100个银元拿出来,司马文接过去用嘴一吹,放在耳边一听,嗡嗡直响,银元是真的,两手轮番数两遍,一个不少,买卖成交。房东赶紧拿走三分之一,这才回避走了。季学民说句客气话:“司马,你若喜爱写作,《自由导报》欢迎你投稿”。没想到司马文钱到手了,气还没消,多要了20个银元,不领情,讥讽挖苦说:“你办不办得走,还说不准呢。投稿,谁给的稿酬高,我就投给谁”。
文人相轻的有,如此轻薄的少有,季学民觉得此人不对劲,说话做事没有“延安来的”素养,出来问田海明:“重庆顶卖的刊号的人也不少,你怎么盯上这么个人,好心让了20个银元,一句好话没有,你提防他点,别让这小子找麻烦”。
银元已经给了,田海明就不计较了,此人毕竟是妻子的亲戚,说:“我给章若兰说说,劝他要走正道。他也是读过几年书的人,还去过延安,应该没啥大问题”。
拿回报刊号,章若兰高兴得合不拢嘴。筹备开办资金,夫妇俩把锦泰纺织厂卖了,又去找关系好的老板募捐,中小织布厂对新闻媒体有好感,认识田海明的或多或少捐助一点。季学民募捐找范子宿,老范说:“办报也是事业,你不能靠募捐,我给你介绍好的地段好的铺面,把报纸红红火火办起来”。话说杨怀善听范子宿指点卖地入股赚了钱,开华尔斯餐馆赚了钱,范子宿说抗战胜利了,重庆房价会飞涨,他在上清寺中山路买下若干铺面,范子宿做东,将四间连通屋租给《自由导报》作编辑部,这地势有印刷厂,在经济中心纪功碑和政治中心上清寺之间,位置恰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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