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宫阙之宁鸢
“微臣帮人，也不过但求心安。”顾西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神，不过转而便恢复了常态：“宝林有什么要帮忙，只管开口吧。”
“我记得皇上身边一直随身携带了一个药囊，大人看看这件东西能否用上？”宁鸢着给云初容使了个眼色，云初容便从柜子的抽屉里取出样东西，亲自送到顾西辞面前。
那是个碧青色的药囊，中间绣了几朵亭亭玉立的水仙，绣工精致，用色细腻，倒有几分仙风傲骨的感觉。顾西辞拿在手中细细看了看，却又放回了宁鸢跟前。宁鸢一愣，忙问道：“大人不愿意帮这个忙？”
“那倒不是，”顾西辞和颜悦色：“只是微臣觉得，此时贸贸然将药囊送与皇上，有些不合时宜。”
“此话怎讲？”
“一来，国师宝林是不祥之身，宝林不该再把自己的东西赠与旁人；二来，药囊……本就不是什么好彩头的物件，可对？”
宁鸢心头一颤，倒是反应过来，连连摇头自嘲：“我是昏了头了，竟然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没有想到，好在有大人提醒，否则被旁人知道了，又要大做章。”她着吩咐云初容道：“你把这东西拿去收好，再不要取出来了。”
“那倒也不忙。”顾西辞却将她拦住，又把药囊拿回了手中：“眼下虽然不合适，不代表以后不合适。宝林放心的话，就将此物暂时放在微臣身边，待时机到了，微臣会替宝林赠与皇上。”
“有大人看顾着，我自然是放心的。”宁鸢捏了捏眉心，有些疲累：“只是大人，等时机到了，什么时候才是大人以为的好时机呢？”
顾西辞细细想了想，忽而问道：“娘娘可会做孔明灯？”
“做孔明灯？”宁鸢不解地摇摇头，她从前倒是从未亲手制作过那玩意儿。
“大人的，是放上天的孔明灯吧？”云初容却接过了话去：“如果是那个，奴婢倒会做。”
“那就好办了。”顾西辞道：“自古孔明灯便常被人用来祈福，宝林被困在这一方天地里出不去，放的天灯却是可以飞出去的。泳思堂在太极殿的东北角，近日东北风居多，宝林看准了风向放灯，皇上便有许多机会可以看见。”
这确实是个法子，宁鸢仔细考量了会儿，不由附议：“何况我是放灯祈福，就算被别人看见了也不能对我妄加罪名。大人思虑周全，宁鸢受教了。”
顾西辞淡淡笑道：“微臣也只是胡乱出出主意，也要宝林能够心领神会才行。既然这样，微臣就先行告退了，稍后会派人送些安神的药来，宝林只管喝下，不碍事的。”
宁鸢点点头，亲自送顾西辞出门，看着他渐渐走远才长出一口气来。她就像是在进行一场博弈，如今棋盘已经铺好，就待落子了，可是每一颗棋子她都必须心翼翼地下，否则一个不心，就要满盘皆输。
“奴婢算是看明白了，在这后宫，什么都是虚的，只有皇上实实在在的恩宠才最要紧。”云初容站在宁鸢身后也怔怔看着顾西辞走远的方向，眉头不经意地便已深锁。
宁鸢回过头去，勉强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就算有恩宠，也未必能保平安。帝王之爱……不过如是。”这是她头一回有这样深切的感慨，细想之下，心尖都疼了起来。
她想起从前与李纯之间种种恩爱，想起前世病逝之后他对后宫各个女子的盛宠，想起芙儿除夕之夜在梅园对她的那些话，想起荣贵妃恃宠而骄的跋扈，只觉得仿佛身陷深渊。她天真地以为转世重生就可以重拾旧爱，却不知道原来从采女一步一步往上爬是这样艰难，更不知道眼看深爱之人宠爱他人的滋味竟是这般难忍。
从前她所坚守的、所信仰的，到了此刻突然变得面目全非，她已全然不识了。如今她所想要的，似乎也已经不再是单纯地回到李纯身边，为了生存，为了不要罔顾自己的尊严，她已经不由自主。
“宝林也不要太灰心了。”云初容扶她进屋：“常言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皇上对宝林还是有心的，咱们将来总会有苦尽甘来的一天。”
宁鸢颔首：“是啊……总会苦尽甘来的。你且去准备做孔明灯的物件吧，东北风也不是想让它吹就有的，还要老天帮忙才行，早早备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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