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正是赶来了吗？”荣贵妃走到太后身边，看了眼福身请安的宁鸢与凌若幽，也不叫她们起身，只对太后道：“老祖宗的规矩，一大早的丽妃她们就到臣妾那儿去请安，臣妾也只好先陪姐妹们话儿。待那头姐妹们终于散了，臣妾才又赶忙着去张罗沈夫人入宫一事，直到这会儿才能得闲赶过来。臣妾心里愧疚，还请太后千万不要怪罪。”
宁鸢心头猛地一震，蓦地抬头看向荣贵妃，又觉得不妥，才低下头去尽量装作安然无事的样子。她方才……沈夫人？这沈夫人可是她的亲娘、尚书左仆射沈之谦沈大人的结发妻子？自嫁于李纯，她便甚少与家人见面，虽李纯总也会着意安排她与母亲见面，但毕竟聚少离多，上回相见，已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
她心里头的千回百转太后自然不知，只是对荣贵妃道：“不妨事，沈才人到底年幼，思念亲人也是有的，皇上体恤，让她们母女得以相见，你出了不少力。方才熙宝林与凌御女陪了哀家好一会儿，倒也不闷。”
荣贵妃这才看向她们，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让她们起身：“行了你们回去吧，太后这儿有本宫照应着就行。”
宁鸢巴不得她这样讲，在听见确实是自己的娘亲入宫来了之后，她便再也呆不住了。当下她便拉着凌若幽后退，恭恭敬敬道是，辞别了太后疾步走了开去。
“妹妹怎么走得这样急？”凌若幽却不解：“看起来太后娘娘很是喜欢妹妹，你若不急着答应，太后许会让你也陪着。这样多好，正好挫一挫那位主子的锐气。”
宁鸢强笑了笑：“她正当势，何必争一时意气。我正好也有些不舒服，想回去休息了。”
凌若幽这才注意到她脸色泛白，不禁有些担忧：“妹妹没事儿吧，怎的面色都发白了？赶紧请太医瞧瞧。”
宁鸢摆摆手：“没关系，我回宫休息片刻就好。只是扫姐姐的兴了，妹妹来日再陪姐姐赏玩。”
凌若幽微微一愣，心中不是没有疑惑，但却没有表露：“快别傻话了。初容，你好好陪她回去，记得情况若是不好，还是要去太医署请了人来瞧瞧。”
云初容应是，扶着宁鸢往泳思堂的方向走去。凌若幽站在后头，目光在她们背上逡巡几圈，心思微转。末了她眉头一蹙，又微微笑了，这才袅袅婷婷地重新向着太液池的方向走了回去。
“你怎么又回来了？”荣贵妃头一个瞧见她，神色间带了几丝不悦：“不是了这儿有本宫陪着太后就好，你又来凑什么热闹。”
凌若幽扑通一声跪地，对着太后便叩头：“太后赎罪，太后赎罪！臣妾看着宁妹妹实在放心不下，这才特来请求太后召个太医去瞧瞧妹妹！”
“熙宝林怎么了？”太后止住了要话的荣贵妃，和声问道：“哀家方才瞧她的样子还好好的，如今怎么要召太医了？”
凌若幽红着眼睛道：“臣妾也不晓得，只是见宁妹妹方才脸色苍白，心神不宁，还几欲作呕，臣妾放心不下。”
荣贵妃冷冷道：“她不舒服不会自己请太医吗？要你来这儿惺惺作态。”
“臣妾不敢，”凌若幽道：“只是宁妹妹被禁足这样久，头先又是为了灾……臣妾心想，妹妹就算身有不适，恐怕也不愿意叫太医去瞧，免得晦气。”她顿了顿，又道：“何况……臣妾想着，可能她不是病了，而是有喜了。臣妾幼时在家中，见姨娘害喜时也是这个样子，如今念及万万不可误伤了腹中的皇子公主，所以才前来请太后召个太医去。”
“有喜了？”太后喜形于色，笑得合不拢嘴：“那敢情好，哀家立刻派个太医到她宫里去！”
荣贵妃紧蹙着眉，盘算半晌，骤然道：“且慢。”
“怎的？”
“太后娘娘抱孙心切，但却忘了一件事。”荣贵妃瞥了一眼凌若幽，道：“熙宝林已经许久不曾侍奉皇上，昨儿晚上是近来头一回。就算一举得子，也不可能今儿就有了害喜的反应吧？”
凌若幽心头一跳，又是连连叩头：“臣妾该死，臣妾该死！臣妾是关心则乱，胡言乱语了！如今……如今想来，宁妹妹并不像是害喜的样子，只是寻常身子不适罢了。想来……想来他们会自行去请太医的。”
“不可。”荣贵妃勾了勾嘴角：“你既了她像是有孕，如今倒非得叫个太医去瞧瞧不可，以免将来出现什么鱼目混珠的事儿！”她罢又温柔地请示太后：“皇家血脉不可混淆，为了保险起见，咱们还是去看看吧。”
太后面上阴晴不定，良久之后方微微颔首，吩咐道：“元荷，你去请太医令张行之过来，哀家在此等候。待人来了，我们一同去泳思堂看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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