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部们走的时候给冯冠生和方秀兰留下了行李:两套铺盖卷子和两个薄铁皮脸盆,脸盆里还有简单的洗漱用具。如今这些物件儿,就是他俩的全部家当了。
冯冠生背起了两套铺盖卷子,方秀兰端起了两个脸盆,俩人相互瞅了一眼,偷偷笑了起来。
俩人跟在村长和民兵的身后,一行五个人就上了山路。一路上大家都一语不发,山路难走,冯冠生紧攥着方秀兰的手,俩人的手心里全是汗,却始终没有松开。
两座大山啊!也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到了。
站在山坡远望,山花烂漫,景色秀丽,可他们身后的那个家也太“大煞风景”了。那房子坐落在半山腰,本应该是挺敞亮的四间房,如今已经坍塌掉了两间半,剩下的那一间半也呈“风雨飘摇”之势,显得那房子就更“敞亮”了。
敞亮?嗯,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有两间房子已经彻底塌掉了,只能从残存的墙体分析:此处原来应该是房子。中间那一间已经没有了屋顶,墙体开裂摇摇欲坠,典型的“危房”,顶多能算半间。谁要是敢打个响点儿的喷嚏,估计整座房子也就只剩下相对完整的那一间了。
总而言之,说这里是某个史前文化的遗址,肯定会有专家相信。
柳文财让民兵把粮食放到了那房子的门前,他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就这,你们歇着吧。”说完,他调头就想走。
冯冠生愣了一下,他慌忙上前问道:“村长同志,您……您还没有给我们安排工作呢。”
“哦……”柳文财回过神儿来,他用手一指眼前的山坡:“你们就在这儿看林子吧。”说完,他扭头看了冯冠生一眼,嘱咐道:“哦对了,没事儿的时候别到处乱跑,每个月十五号去村公所领口粮。”他怕冯冠生听不明白,还指着天解释了一下:“就是月目(月亮)圆的那几天。”
冯冠生听明白了:是阴历的十五号。可是他望着眼前的那一大片山坡又有些不明白:这林子……真的需要看守吗?
还未等冯冠生开口询问,柳文财已经带着两个民兵走出了很远。冯冠生叹了一口气,他意识到这个村长貌似很不屑于跟自己交流。可为啥呢?莫说自己根本就不是特务,就算自己是特务,也已经“改造”过了。冯冠生苦笑着一回身,他的心里陡然一片阳光:妻子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呢。
相拥着走进了那个“家”,冯冠生很无奈地挠了挠头:这是一个什么家啊?到处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柜子、箱子倒是都有,可东倒西歪地似乎马上就要散了架;墙壁健在,只是墙上开裂着纵横交错的大口子;房梁完好,可屋顶损毁严重,抬头能看到丝丝缕缕的天空;土炕上有一床铺盖,看样子已经属于“文物”级别……
尽管如此,可方秀兰却很满足:“咱们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冯冠生的心情豁然开朗:是啊,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有家了。
小两口找来了两把勉强还算“笤帚”的笤帚,开始清扫这个残破的家。可是他们马上发现了一个难题:家里有水缸,也有水桶,却没有水。冯冠生跑到门前看到了山下遥远的水塘,无可奈何地抄起了扁担。
水塘边,冯冠生挑起了满满两桶水,吃力地朝山上走去,可刚走两步他就停了下来:肩膀生疼!想来也是,这个大少爷什么时候出过这样的力气。
虽说是挖了五年多的防空洞,可那用的力气和挑水根本是两码事儿。
冯冠生揉着自己酸痛的肩膀,看着那两桶水翻了白眼儿,扭头再看看遥远的家,他又翻了翻白眼儿。力所不能及,没办法,他只好将桶里的水倒掉了一些。就这样走两步歇一歇、走两步倒一些水……冯冠生总算是蹒跚着回到家门口。
瞅瞅桶里剩余的、可怜兮兮的那点儿水,再回头望望山下的水塘,冯冠生顿觉生无可恋:看来以后连吃水都成问题了。
方秀兰站在门口,看着丈夫吃吃地笑。
冯冠生以为妻子是在嘲笑自己,他窘迫地辩解:“我这是头一回,以后你就瞧好儿吧!”说着,他还红着脸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
方秀兰抿嘴笑着,朝院子里瞄了一眼。
冯冠生顺着妻子的眼神望去,登时就扔下了扁担……老天饿不死瞎家雀,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儿:院子的角落里竟然藏着一口井!井里清莹莹的水,正倒映着冯冠生因兴奋而扭曲的笑脸。
黄昏的时候,这个家虽然依旧残破,却整洁了许多。冯冠生在屋子里踱着步巡视了一圈儿,他对如今的居住环境相对满意。一转头,他愣住了:方秀兰站在炕边,正羞红着脸偷偷看了过来……冯冠生怔怔地走了过去,他轻轻挑起妻子俊秀的小下巴,呆呆地凝视着。
当冯冠生激奋地吻住那两片朱唇,方秀兰嘤咛一声,在他的怀里化作了春水……
人都说小别胜新婚,小两口的这一别就是漫长的六年,六年的等待、六年的思念、六年的隐忍,那一夜,他们不知疲倦地亢奋着,似乎想用身体弥补对自己、对彼此六年来所有的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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