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芳英不是个好东西,大晚上跑进我房里,父亲你说我能控制住我自己吗?”蔡元治说得煞有介事。
“怎么你不说是你把人强行拖进你房间,还绑起人家鞭打!”蔡建民暂时压住了怒气。
“父亲,你知道,我这是给她小惩大诫,好让她以后能好好做事!”蔡元治说这些话的时候,如果单看他说话时的神情,他能把自己都骗了。
“要不是刘管家及时向我通报,这女娃早就被你虐打致死了,解下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我再迟来半刻,恐怕我蔡家的名声就败在你的手里。你现在还敢来问我!”蔡建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点。
“父亲,我保证,我以后再不打这些丫头了,我会用功读书。”蔡元治还是死皮赖脸。
“你借了桂英,那你二哥怎么办?”蔡建民脸色变成了一把紫色的刀。
“二哥的功课已经相当好,父亲你再为他配一个伴读就行了。”蔡元治轻描淡写。
“混账东西!”蔡建民一掌拍在黑檀木长桌上,像平地突然起了一声惊雷一样。指着蔡元治的脸骂道:“你明知道,桂英是你二哥的人,他二人感情甚好,你却三番四次想来抢夺。君子有所为也有所不为,就算你有多喜欢你二哥身边的婢女,也不应来向我开这个口,让你父我来当这个小丑,你今年已经十九岁,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再过两年我们蔡家的门楣和家业,还如何交托给你们兄弟?我们蔡家,每一代出的不是大官,便是大贾,从没出过败家子,你平常任性使气伤害别人,我权当你还小不懂事,我平时忙于买卖和学问,也对你的管教不够,今番你竟得寸进尺想来欺侮你二哥,甚至还想来我和你二哥之间挑拨离间,滚回你的房间去面壁思过!往后你自己大可自行去和你二哥索取,他若肯,我当父亲的,不会为一个下人和你生半点气。”
蔡元治本来还想诡辩,但父亲看穿了他的居心,再怎么狡辩也没用,灰头土脸地走出了父亲的书房,心里莫名其妙地恨起了蔡元齐和桂英。
其实他并没怎么喜欢桂英,当然更谈不上爱慕,只是看见蔡元齐与桂英感情甚笃,想恶意拆散,寻求一种看着别人伤心别离所带来的破碎感而已。
已经长大成人的蔡元治,不但没改变过去的暴戾残忍,反而变本加厉,除了手段愈加多样和更加残暴,开始从摧残人身延伸到了伤害人心,做起藏匿或毁坏别人珍爱的物件、小动物,故意坏别人的好事等。这蔡家大宅四周,蔡元治已经是恶名昭著。
蔡建民当然知道此事,可惜知道自己的儿子如此“闻名”的时候,儿子已经十九岁了,管教越来越难,只能勉力为之,只要他不会做出什么害人性命伤人肢体的大事也就罢了。
这几天,蔡建民也在考量着眼下这几个儿女的事情,眼看自己日渐衰老,在五年前的一天早上起来,蔡建民对着镜子整理仪容,突然鬓角新长出来的一根银丝在窗边阳光的映照下闪烁了一下,蔡建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已经有白发。他先是呆了一会儿,然后动作极其缓慢地从鬓角浓密的黑发中找到了那根充满了恶念的银丝,拔下来的那一刻,就像被宣判了死刑一样,真的有种心碎的感觉。到如今头发花白的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衰老的事实。
他开始把注意力转移,他把所有对生活的期望都放在了自己的孩子们身上。虽然他很富有,但精神很空虚。他觉得他的理想一直没有实现,想要的生活也没有实现,而且此生再找不到实现之日,心中充满了幻灭感,他的内心是悲悯的,再如何有钱也买不回失去的青春和曾经的欢愉,更加买不来爱情!
年轻时,他曾经喜欢过父亲一个满族同僚工部侍郎的女儿祺澜。祺澜不仅长得明眸皓齿,而且能诗会画,还能说流利的英文,她也喜欢蔡建民。那时的蔡建民二十出头,和她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但没想到祺澜却身患顽疾,浑身长满红疮,最后蔡建民看着年纪轻轻的她就不治去世。
祺澜过世以后,蔡建民似一下子老成了十岁。经历了生离死别的他,无论是心智还是举止,都变得了沉稳成熟了很多。本来暗暗下定决心说终身不娶,却迫于父亲的压力,连一年守孝期都没守住。在祺澜过世半年多以后,大太太就进门了。蔡建民开始极不情愿地和大太太同房,新婚夜进了房间后,本来也想为祺澜守志,但看到年轻的妻子面若桃花,肤白胜雪,身材娉婷,在烛火更显妩媚动人。他自己按捺不住躯体如火的情欲,抱着这美人儿入了眠。
实则上,就连婚礼也是蔡建民自己默认答应的,否则他父亲又岂能逼迫得了他?他只是口头上拒绝父亲,以此证明自己用情很深,而且心底也有一个动摇的声音告诉他,就算不喜欢这个妻子,也有着一种责任感,毕竟他是蔡家唯一的儿子,不娶妻就不能生子,自己个人感情事小,对不起蔡家祖宗那是大罪。
蔡建民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事后他觉得自己对不起祺澜,于是每次与妻子**都不能尽兴。整天郁郁寡欢,却不知真正忧愁的是什么。这些烦恼自然都是自寻的,为着一个已经永远消失的人影响了当下的幸福。这个世界,也不只蔡建民做着这种傻事,所以也就无可厚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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