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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堂口那座“自警亭”,不过一个平方大小,里面摆一把椅子,一块搁板,一扇小窗口,平时是瞭望孔,一旦战斗爆发就成了射击孔(可别指望木头“三八大盖”里能射出真子弹来)。
刚开始,自警团的诸位团员们,煞有介事地在里头坐岗放哨,时间一长就“皮沓”了,自警亭变成了杂事亭,大家各忙各的——
陆书寒执勤的时候,专门做锡箔,一个岗四个钟头,手工锡箔可以装满两个大淘箩;
轮到万先生执勤,他一边操琴,一边背着《包公》里的台词,明天演出要用的;
轮到毛跑跑执勤,最简单,打瞌睡。往往十步之外,就能听见自警亭里如雷的鼾声。
轮到郑二白执勤,他就拿出粉笔,在自警亭的木板上写两个大字:“义诊”
自警亭变成了“义诊亭”,病家站在亭子外头,把手从“瞭望孔”里伸进来,放在搁板上。郑二白给他搭脉,然后或观舌苔,或看印堂,再写方子。
“张先生,侬印堂发暗,说明气滞血瘀,需要吃些疏肝理气的药;
“王先生,你气虚,喝点黄芪水,有条件的话加点西洋参,再放点大枣,补气,又能补血。”
马太太打牌回来,就见弄堂口前出现了一条“一字长蛇阵”,从自警亭开始,一直蜿蜒到方浜路上。她纳闷,近前一看,居然是“义诊”,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老郑正在对一个老妇人说:“阿婆,你脾虚,回去熬一锅‘健脾和胃粥’,主要食材是红小豆,搭配莲子、薏仁米、芡实,还有小米粳米,再放点红糖。”
“郑医生,侬真是菩萨心肠,好人一定有好报的。”老妇人感激地。
“郑二白!你在干什么?”马太太气势汹汹上前,“这是自警亭,执勤用的,怎么变成义诊的地方了?”
老郑解释:“巴掌大的地方,要坐上四个钟头,多难受啊,不如为大家做做义诊,也好打发时间……”
“郑二白,你可是十八号的甲长,亏你说出这种话来!万一宪兵队路过,还不把你逮进去?往轻了说,这叫消极怠工;往重了说,就是破坏*共荣!”
老郑冲她挤挤眼睛:“马太太,你就别扣帽子了,自警团出的都是义工,没拿一分钱。”
马太太转身朝大家挥手:“都散了,义诊到此结束!”
人们不大情愿的散去。
马太太把手从瞭望孔里伸进来,“来吧,我最后一个。”
见老郑不解地望着自己,马太太督促他,“义诊啊!”
郑二白嘿嘿一笑,开始为她搭脉,看舌苔,告之:“你有痰湿症,我帮你开泽泻、荷叶、玫瑰花三味药,泡水当茶喝。泽泻偏凉,玫瑰花偏温,荷叶是平的,这个祛痰湿茶适用所有人。”
马太太取了方子,刚想说声谢谢,一回头,发现“一字长蛇阵”居然又排上了……
2
“新文化运动委员会”就在沪西,门口挂着汪伪版的青天白日旗。办公室墙上,左面挂着*像,右边挂着*的戎装像,据说*是个“制服控”,光是一套海陆空大元帅制服上,金丝线金纽扣处处可见,还是拿到英国去订做的。
再看今日之黄浪才,今非昔比,说话底气十足,官腔十足,头上抹的发蜡十足,身上的赘肉和脂肪亦份量十足。全拜*汪主席所赐,让他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好日子。他写的文章,不用通过编辑,让秘书给报社主编一个电话,就能立即见报,稿费以超高标准结算;他写的书,也能绕过挑剔的编辑,用最挺括的纸张、最漂亮的装帧、最多的印数乃至最快的速度,摆进书店,摆上书架。权有了,钞票有了,女人也有了,他怎能不洋洋得意?怎能不意气奋发?怎能不为了他的主子肝脑涂地……肝脑涂地就免了,犯不上。工作上尽心尽责对得起主子、生活上吃饱捞足对得起自个儿,下半身再舒坦舒坦,就全OK了。
啪!一张《中央周报》掼在桌上。
“中央?谁是你的中央?你说说清楚!”黄浪才怒问仲自清。
仲自清汗颜,解释着:“黄……黄先生,不,黄会长!此中央非彼中央,鄙人的报纸因为是礼拜四出版,一周七天,礼拜四正好位居中间,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名为‘中央周报’,实为‘中间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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