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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霍正,运气还算不错,投了一个戏班子,跟着打杂,一路从湖州到了苏州,然后坐船到了上海。等到了上海才知道,一条黄浦江把上海分成浦东和浦西。浦西有租界有老城厢,浦东是乡下全是农田。她现在就在浦东的高桥镇上,那时候既没有大桥也没有隧道,要去浦西的话还得坐船,上海话叫“摆渡”(不是百度)。
天色已晚,看来得在镇上留宿一夜,可问题来了,她身上只剩几张法币了,小客栈的老板看见法币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光投宿无门,就连她想买个馒头填填肚子,摊贩也拒收。多亏有个好心人,买了几个馒头,给了她一个。
霍正转身到一角落里,正要吃,馒头烫嘴,再说饿慌了,手有点哆嗦,竟没拿住,滚落的馒头不偏不倚被一只马蹄子踩烂。霍正愕然抬头,就见一匹路过的大白马,马上端坐一个军官,马前有个勤务兵。黄绿色的军服,青天白日的帽徽,乍看跟中央军一样。
霍正心里清楚,上海早已沦陷,日占区里是不可能出现国军的。他们是“和平军”,全称“和平救国军”,系*组建的伪军,大部分由战场上被日军俘虏的国军转来。总司令叫任援道,是*手下的大将。(任1980年客死在加拿大,是汪伪系大汉奸里极少数能全身而退的)
国军部队的军衔是三角星的“豆豆”,而伪军和日军是五角星的“豆豆”。霍正看出来,骑马者军衔还不低,是个团长。
霍正不想找麻烦,慢慢往后退去。那军官端详了她一眼,低头瞅了瞅马蹄下的馒头,招呼勤务兵“小牛子!”
勤务兵会意,掏出一百块中储券递给霍正:“给,再去买两个。”
霍正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摇摇头,不肯拿。
“拿着吧!”勤务兵把钱塞给她,说,“我们韩团长爱民如子,你不拿他会不高兴的!”
霍正收下钱,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一边走,似乎能感觉到那位“韩团长”骑在马背上目送着自己。
“团长!”勤务兵凑到马前,饶有兴趣地说,“您没发现吗?这女的跟您太太长得有点像哎!”
韩团长点点头叹了口气。他在上海落脚后就把妻从老家给接过来,不料妻身子弱,一路颠簸,到了就大病一场,久治未愈,半年前病故。韩团长至今还没从丧妻之痛中走出来,傍晚遛马,其实是散心。
刚才那女的说“谢谢”时看了自己一眼,让韩团长想起家芝临死前看自己那眼神来……真的很像。
“团长,”勤务兵牵着马说,“看她那样,不像镇上的居民,要不我帮你打听打听?”
“干什么?强抢民女?韩某人可不干这等事!”
“问问嘛,兴许是个寡妇呢?”
“滚!”韩团长瞪了他一眼,调转马头,往团部的方向走去。
霍正拿着钱,没去买馒头,她想把中储券留着,明天一早摆渡还要钱呢。
她走进一条青石巷,靠在一户人家的门板上,阵阵睡意袭来,眼皮开始打架,太累了。她又想到了秦克,他脱险了吗?他到上海了吗?联系上组织了吗?他没有地下工作的经验,会不会遇到新的麻烦、新的问题?也只有靠他自己了……
蓦然,一道手电筒的光柱射在霍正的脸上,耳边伴随着“喂、喂”的吆喝。
霍正用手遮挡光柱,光柱移开,霍正勉强睁开眼睛一看,面前站俩巡警,是镇警署的。
“干什么的?”
“没……没干什么,打个盹。”
“哪儿来的?”
霍正说:“苏北来的,来投亲戚。”
“亲戚呢?”
“在浦西,明儿一早我就去坐摆渡船。”
“良民证呢,拿出来。”
糟糕!霍正心想,就怕这个。只好赔笑说:“这位大哥,我来的路上,不小心掉水里了,良民证给捣烂了……没了。”
“没了?那就不好办了!”
为首的警察打量着霍正,手电筒的光柱在她身上上下移动,女性的第六感让霍正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忙说:“两位大哥,我就是个难民,过路的,能生什么事?要不我走吧,我不在这儿打盹了,好吧?”
“现在乱得很,什么人都可以冒充难民……”那警察喝令,“你站好了,让我搜搜。”他伸手就摸,本想在霍正的胸脯上摸两把,揩点油,却无意间触到霍正揣在怀里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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