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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直驶沪南警察局,开进大院,往右拐了个弯,停在“二队”那幢小黄楼前。警局大门口已有岗哨,小黄楼前又设了警卫,穿的不是*,一个穿着中山装,斜挎着驳壳枪;一个穿着长衫,背着一支中正式步枪,面孔沉肃。这种不伦不类的装束,内行人一看便知,这是七十六号的鹰犬。
车里的郑二白,紧张得冷汗直冒,胳肢窝全湿了,双手护着那口装钱的皮箱。坐在副驾驶席上那特务先下车,对楼前的警卫嘀咕了一句,转身挥手示意,让他下来。老郑下了车,膝盖一软,险些摔倒,还好扶住了车门。
门口的警卫让他把手举起来,要抄身。老郑只好放下箱子,高举双手,让他上上下下摸个够。抄完身,警卫注意上了那口箱子,要他打开。老郑装模作样找钥匙,“唉呀,钥匙落诊所里了,要不你们把我送回去?”
“装的什么?”警卫问。
“都是书,中医药方面的书。”老郑回答。
这时候,从楼里出来一个人,正是屠队长,张口就骂:“郑医生是自己人,别磨蹭了,快让他进去!”
他笑着对老郑说:“郑医生,别紧张,请你来是让你出诊的——急诊。”
老郑暗暗松了口气,忙把箱子提在手里,跟着他往里走。
屠队长把他带进二楼一间会议室,一抬头就看见了熟人——老钟!
老钟像看见亲人一般,一把抓住他的手,“老郑啊,你可来了!”
其实老钟在这里已经呆了整整一天半,也是来出诊的,没看好就不放他走,等于变相软禁。老钟没法子,这才想到了他的挚友——郑二白。
“不是出卖,是解围!”老钟再三说明,“谁让你的医术比我高明呢?”
老郑报以苦笑。随后跟着老钟,来到三楼一间屋子。屋里拉着窗帘,光线暗暗,长沙发上躺着一个中年人,看上去很虚弱,“呃……呃……”不停打嗝。
“能不能把窗帘拉开?我要看看病人。”老郑提出。屠队长示意,一名特务上前拉开窗帘,屋里透亮起来。
老郑先把箱子放下,放到沙发的一侧,这里较隐蔽,然后先给病人诊脉,发现其正气亏虚。“血虚肝旺,体质羸弱,还伴有低热。”老钟补充了他的诊断。
“呃……呃……呃……”病人继续打嗝。
“一直打嗝,好几天了!”屠队长说,“按说打嗝人人都有,可这么一直打不带停的,谁受得了?吃吃不下,睡睡不着,铁打的汉子也吃不消!”
老郑道:“这打嗝,从西医来说,是因横膈膜**而呼吸顿促;若从中医看,则可分为寒呃、热呃、气呃、痰呃、瘀呃、虚呃六种。”
老郑想了想,让他们拿一张宣纸来。特务飞速地跑出去,拿来一张宣纸。老郑把宣纸卷成香烟状,叼在嘴上,让屠队长用打火机给点燃了,吸了一口,然后插在病人的嘴唇上,对他说:“你用力吸,别用鼻子,用嘴,往肚子里吸。”
病人听话,使劲地吸。
“这是做什么?”屠队长不解。
“宣纸的原料是青檀树皮,掺入稻草,还有桑、竹、麻,这些都是植物纤维,有浓烈的气息,吸入身体,让胃神经受刺激,影响到横膈膜神经,这是《金匮要略》里记载的最古老的止嗝法。”
宣纸吸到一半,病人打嗝的频率已显著减缓,但仍未消除。
郑二白把自己脖子上挂的那枚“壹元”站洋摘了下来。
“请等一下!”屋里又多了个人。
当初朱国民让老郑来“二队”当个“医务室主任”,被老郑婉拒,此人便是后来的医务室主任,叫陶冷岳,也是学医的出身。戴着眼镜,一脸斯文。
“郑医生,你手里的东西,能否让我过目?”陶主任客气地问道,一边把手伸了出来。
老郑明白,所谓的“医务室主任”其实也是特务,就把“站洋”递给他。陶主任接过去,仔细看了一遍,还摘掉眼镜,凑到鼻子尖前看,看罢还给老郑,问:“郑医生打算用它做什么呢?”
“这叫站洋,是一枚老银元,用来刮痧,效果最好不过。”
旁边老钟也说:“我们给病人刮痧,有时候也用牛角、铜板,但效果最好莫过于银元,尤其是带包浆的老银元。”
“麻烦你们把病人翻个身。”老郑预备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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