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叼着牙签,慢条斯理地说:“胃口好,说明阳气充足,精力充沛,不然怎么给人看病?”说着他接过大碗,往小碗里舀豆沙羹,稀里哗啦吃起来。
“呃!”老钟打了个饱嗝。
小特务对老郑说,郑医生,我们朱局长在楼上等你。
老钟瞪大眼睛,老郑啊,你还认识他们局长啊?真是深藏不露。
其实朱国民刚从极司菲尔路的七十六号上海总部开会回来,听屠队长汇报说“那人”的病治好了,松了口气。
他在这里的办公室,不像警察局大楼里的,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办公的味道,纯粹是个摆设。这间在三楼走廊的最后,很隐蔽,分内外两间,外间会客,里间办公,有长沙发可以打盹,还有独立的卫生间。
朱国民把老郑带进里间,关门密谈。
你也知道,七十六号的人多是从军统和中统叛逃过来的,就连丁部长(丁默村)和李部长(李士群)也是,我们跟军统的矛盾,可以用“水深火热、不共戴天”来形容,甚至连日本人也很诧异,你们中国人对自己昔日的同事,怎么如此心狠手辣?
有一次在南京,军统扮的小贩投掷了一颗*,炸死了目标,也殃及了身边的朱国民,一块细小的弹片嵌进后背,因位置不好,贴着脊椎神经,弄不好就要瘫痪,所以迟迟没有手术把它取出来。最近这一阵,背痛加剧,有时候发作起来,只能注射吗啡镇痛。朱国民征求郑二白的意见,这个手术,做还是不做?
老郑犹豫了下,“这种事实在很难讲。我虽然学过西医,只是略懂皮毛,需要骨科专家来定夺。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介绍……”
“专家?”朱国民苦笑,“日本大夫、德国大夫,都看过,都说没有把握。”
“这种事不光看病情,还要看运气。如果朱部长把生死置之度外,豁得出去,或许会有转机。”老郑只好这么说。
“换作是你,你会不会下这个决心?”朱国民问。
“弹片是金属,与人的血肉之躯毕竟无法融合,时间一久,必生变数,故宜早不宜迟。当然我也会做好最坏的打算。咱一个平头百姓,很多东西,我放得下。而你已是今非昔比,身居高位,很多东西,恐怕还是放不下的……”
朱国民点点头,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汽车把他俩送回家,在车上,两人就迫不及待地打开那口大布兜,取出一个个小布兜,开始“分赃”,车厢里顿时溢满了菜肴的香味,引得驾驶的特务频频侧目。
“大红肠归你,海参归我!”
“白切牛肉归你,糖醋小排归我!”
老郑兴高采烈,全然忘了最要紧的东西——那口皮箱还躺在会议桌下面。
会议室里正在开会,气氛沉闷。最近这一个礼拜,又发生了三起命案。和平运动委员会的唐司令刚把一个叫刁德七的人招纳进来,让他负责战地医院,这个人就在如厕的时候被炸死了。有人把炸弹装在抽水马桶里。
“只有军统,才会想出把炸弹装在马桶里这种下三滥的招儿!”朱国民愤愤地敲着桌子。
一个与会者坐在沙发上,鼻子嗅来嗅去,跟旁边人嘀咕:“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中药的味道……”
他弯腰一看,结果在沙发底下发现了一堆被遗弃的中药材。
再说老郑带着“赃物”装进一只只干净的盘子里:白切牛肉、熏鱼、狮子头、油爆虾、糖醋小排、松花蛋、大红肠……在许老吉的老虎灶里摆出一桌丰盛的宴席来,(虽然都是吃剩下的)还乐呵呵地说呢,“帮人看病,没收诊金,请我吃顿大餐。太丰盛了,吃不了咱兜着走……”
秦克实在忍不住了,岔断问他:“老郑,钱呢?”
“啊?什么钱?”
“你吃撑了?箱子里的钱!”关壹红怒吼。
郑二白眨巴着眼睛,好像从半空慢慢落回到地面上。
关壹红陪着他赶紧返回“二队”,去拿回那口箱子。进了警察局,关壹红被拦在小黄楼的门前,老郑被允许进入。可在会议室门口又被拦住了,说里面正在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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