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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可犯了众怒,你要砸人家饭碗,人家不得跟你拼命?从北平到上海、从杭州到武汉、从重庆到广州,乃至四川、云南这样的中药材种植大省,但凡这条产业链上的人无不揭竿而起,纷纷组成请愿团上南京,找卫生部、找立法院讨要说法。上海的中医协会遴选出十三名代表,组成上海中医请愿团奔赴南京,老郑也在其列。肩负着沪上千余名中医的重任,同时也肩负着太太交予的重任——带两只正宗的南京盐水鸭回来。
一早,关壹红把郑二白送到了火车站,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火车开动,关壹红站在月台上,心思早就飞到另一个男人身上去了。她从老北站叫了一辆黄包车,把自己拉到东百老汇路的大陆烟草公司总部,悄悄对陆书寒说,阿拉男人知道这事儿了,一百个反对,趁他没在,你动作快点。晓得,晓得!陆书寒赶紧就去安排了。上午签协议,下午进摄影棚。仅用一天完成版面设计,二天后,崭新的香烟壳子就源源不断从印刷厂里印出来了,一沓一沓送往杨树浦的工厂。速度之快,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郑二白在南京一呆就是三四天,一直没有音信,到了第四天,“噩耗”传来——还是仲自清举着报纸奔上楼来,说郑太太不好了,说南京出事了,请愿者把卫生部长薛笃弼给打了!领头的让警察给抓了,关在老虎桥监狱。关壹红一下乱了方寸,去南市警察局托人打听,她先找的小宁波,人家说他早就辞职了,去广州投亲戚了;再找的尹大仕和渣队长。尹大仕打电话到南京警察局一问,确有其事。那边说了,家属交八百法币保释金就可以领人。抗战爆发前,法币尚坚挺,八百法币相当于六百块大洋。郑二白临走时,抽屉里留下一百多法币,应付柴米油盐是绰绰有余,可保释金根本不够。关壹红只好向陆书寒求助,香烟牌子的酬金还没拿到呢。陆书寒挺爽气,签了张一千法币的支票交给关壹红,快去南京吧。
胡子拉碴、蓬头垢面的郑二白,从老虎桥监狱里蹒跚而出,等在大门口的关壹红迎上来,把带来的衣服给他披上。老郑的表情五味杂陈,既尴尬,又有点感动。夫妻俩你看我,我看你。郑二白一脸懊恼地告诉关壹红,在下关车站,有一伙难民混进了请愿队伍,口口声声说是从上海跟来的,要声援我们。我一想,上海去的本来就不多,人多力量大,就留着吧,没想到这拨人就是想逮机会大吃一顿,见了薛部长就喊肚子饿,要吃饭,把请愿队伍弄成要饭的了。薛部长也是估计不足,有点怠慢的意思,难民们就不满了,有骂娘的,有朝吐口水的,场面就失控了,后来警察来了,他们一哄而散,咱们这些中医就当了替罪羊,上海去的十三个人有十个被抓了。唉……关壹红兜头一通数落:“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儿!你呀,也就是坐在诊所里问诊切脉,还想组织请愿队伍?”郑二白想争辩,底气不足,放弃了,随口问了句“保释金交了多少?”关壹红一报数,郑二白差一点跳起来,连声说:“完了!完了!这一趟把家里的钱都用光了!”
关壹红嘴巴动了动,没说。
“以后要过穷日子了。”老郑垂头丧气。
“没事,有我呢。”关壹红一语双关。
关壹红琢磨,新推一种牌子的香烟,肯定没那么快吧?以前四国银行新推一种储蓄,从研究储户心理,到利率如何掐算,前前后后至少半年。可她没想到,在急于打翻身仗的陆书寒这里,还就这么快!返沪的火车上,就有烟贩在叫卖:“卖香烟,卖香烟!新出的大刀牌香烟!关云长的后人当香烟牌子女郎啦!”
上海去的这拨中医一个个垂头丧气,都没听见,包括关壹红。还有人叫卖报纸,关壹红买了一份,一看头版,就兴奋地塞给郑二白,让他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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