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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滩里十八号壹_茅捷(正文_第十八章:银行储户的标配不是存折,而是钢盔) 第(3/11)页

沿着河南路,毛跑跑飞快地蹬车,表情快乐。可后面那客人,蜷缩在座位上,快成一坨肉球了,极度恐惧。坐了这么多年的人力车,车夫居然是个能说一口流利上海话的日本特务!

等到了中汇大厦跟前,毛跑跑拉下车闸,吆喝一声“到罗”,回头一看,咦!车座上空空如也,客人不见了。毛跑跑大惊,下车绕到后面找,没有呀。

逃车费的?跳车了?怎么一点没感觉?想不到,遇上高人了!

站在中汇大厦门口,毛跑跑跳着脚骂,把那家伙的亲娘、姥姥到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

3

苏州城外的一片荒野,竖起新的一座坟茔,插着一块木牌,上写“义妹霍正之墓”。

这是秦克给霍正建的“衣冠冢”,其实里头啥也没有,就一土堆。

天空阴霾,乌鸦在头上盘旋,“刮、刮”地哀叫,煞是应景。

秦克决定一个人去上海,只要人在,就一定要完成组织上交给的任务。

他以为霍正葬身太湖了,其实就在太湖那一头,浙江湖州的地界,在湖州宪兵队的汽艇码头上,霍正提前脱离帆船,涉水穿过一片芦苇丛,艰难地上岸。

走了二里地,找到一座无人的破庙,她生了火,把身上的湿衣服一件一件烘干;手枪拆卸,每个零件擦干。接下来就是她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那本“良民证”在水里浸泡时间过长,全粘在一起了,轻轻一揭即破;

用于接头的那半张“四国银行”伍元钞票,变成了一坨黏糊糊湿漉漉的纸团,唯有钞票的红色依稀可辨,算是废了。

霍正想,秦克水性再好,在那一大片黑漆漆的太湖里能扑腾多久?没有岸,不像她还有船舷可以扒住。一旦耗尽了力气,加上低于人体的水温,他极有可能已经……

霍正不许自己再去想,但愿他能脱险吧。现在她要去上海,虽是假扮夫妻,彼此的任务是分开的,她要完成自己的任务!

4

郑氏诊所来了个日本娘儿们——龟田麻子,穿着手绣的和服,由女佣陪同,满面笑容地说了通日语。女佣告诉老郑,龟田太太和她先生遵照医嘱,服药泡脚,现在失眠症好多了,特来表示感谢。

龟田太太奉上一个盒子,内有几块点心,挺精致,就是小了点,跟一块饼干差不多大。

女佣说,这是太太亲手制作的,请您品尝。

老郑受宠若惊地说,日本点心就是精致,塞牙缝挺合适。阿里阿多,阿里阿多!

尔等处处以“大日本”自居,做块点心都这么小气,不是“小日本”又是什么?切!

后面一句话没说出口,若女佣照实翻译,龟田太太肯定要“翻毛腔”(沪语:翻脸)。

龟田太太四顾,看见那套与诊所布局格格不入的武士盔甲,挺诧异。老郑告诉她,这是他的一位病家临回国前所赠,是英国人。

龟田太太听完女佣的翻译,傲然道:“亚洲是黄种人的亚洲,白种人就应该让他们滚蛋!”

郑二白嘿嘿干笑了两声,心里说,迟早的,你们也得滚蛋!

龟田太太走到墙上挂的李时珍、孙思邈的画像前,看了看(敢情她是来视察的),问老郑,为什么不挂大日本天皇陛下的像?

老郑没听完女佣的翻译就咋呼起来,皇帝的画像啊?有,有!说完就翻箱倒柜,找出一幅陈旧的画像来,上头有个皇帝,边上写着一个长长的谥号:敬天昌运建中表正文武英明宽仁信毅睿圣大孝至诚宪皇帝。

龟田太太看了半天,怎么看都不像他们那天皇,就问:“这是谁?”

“这是我们中国的皇帝陛下——”郑二白告诉她,“雍正爷,他老人家的干活!”

女佣就说了:“我们太太说的是日本的天皇陛下,不是什么雍正康熙。”

“你是中国人吗?”郑二白反问她,“贵姓?”

“我姓陈。”

“我请问,要是把我们老郑家的祖宗牌位摆进你们老陈家的祠堂里供奉,你愿意吗?”

女佣语塞了。

龟田太太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看出郑二白有点抵触,就沉下脸来又说了几句。女佣说:“我们太太说,这里属于*共荣圈,你们都是天皇陛下的臣民,所以必须挂。”

郑二白两手一抖落,可我没有画像的干活呀!

女佣告诉他,我们太太会送你一幅,必须挂起来,不然诊所就要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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