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龟田太太就差女佣把裕仁天皇的画像给送过来,亲眼监督着郑二白把画像挂在墙上,挂在孙思邈和李时珍的画像中间,才离去。前脚刚走,老郑就把画像给倒了个个儿,让天皇陛下大头朝下。谢桂枝劝他不要意气用事,万一被日本人发现你这样藐视他们的天皇,吃不了兜着走。
“我这儿不看东洋人!”郑二白吼。
5
闸北的老北站,人流熙熙攘攘,一列从苏州开来的列车进站。
当秦克踏上月台的那一刻,他就在提醒自己:我回来了。
六年前,就是这片月台,他毅然甩掉了哭哭啼啼的女友,登上了北去的列车。
关壹红——她还好吗?她跟郑医生有结果了吗?
不出意外的话,她早已嫁为人妇,膝下至少有一双儿女了吧?
真的很想她呀……
想到这儿,秦克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了,他抽了下鼻子,一股冷风迎面吹来,他跟两名挎着步枪的伪警察、两名日本宪兵擦肩而过,脑子立马清爽了。
是的,他已经不是那个话剧演员、文艺愤青了。现在他是一名新四军战士,肩负着恢复地下供应站的重任。
走出老北站,一辆兜客的黄包车迎上来,问他去哪儿。
法租界的赫脱路(今常德路),去接头……
可车夫听到的却是“去沪南”三个字。
雨中的方浜路,关壹红走着。
就在刚才,丁香约她出去谈话。为银行那“四大金刚”的死连累到郑二白的事向她道歉。道歉道歉,末了又成了威胁:四大金刚全被我们锄了,剩下你弟弟,他就是魔头啊。知道你不想跟这个弟弟有什么瓜葛,可毕竟血浓于水,你若不想他落个横死街头的下场,就让他明着当“三点水”,暗地里为我们提供情报……
方浜路上的一根电线杆后,站着秦克,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百感交集,有一种上前的冲动……
关壹红走着,就快到丈夫的诊所时,却站住了。冥冥之中,她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根电线杆,忽然转身朝电线杆走去,越来越近……
她站在电线杆前,探头一看——电线杆后空无一人。
关壹红茫然地望着四周,这时候,一顶黄色的油布伞在她头顶上出现。她扭头一看,原来是丈夫。
“你在这儿干什么?”老郑问她。
关壹红望着他不知所措。
“跟我回家去,小心感冒!”郑二白拽起她。
“我,我好像看见他了……” 关壹红嗫嚅地。
“看见谁?”
“他……秦……”
郑二白立马睁大眼睛,单眼皮变成双眼皮了,“哪儿?!”
关壹红回头朝那根电线杆指了指。
“你看见什么了?快跟我说说。”
“我……”关壹红也吃不太准,“他就站我背后……”
“背后?你背后长眼睛啦!”
见媳妇语塞,郑二白摸摸她额头,又检查了她的舌苔,诊断道:“有寒气,回家给你熬点姜汤,搁点红糖,好好睡一觉,别再胡思乱想了!”
61941年被称作是“恐怖年”。3月22日深夜,七十六号特务同时袭击了极司菲尔路(今万航渡路)中国银行与白赛仲路(今复兴西路)江苏省农民银行的员工宿舍,绑架并打死数十人;三日后,法租界“逸园”的中央银行办事处、爱文义路的中央银行分行被放置了*……
九江路口的四国银行,门口挂着一块更大的牌子“中央储备银行上海分行”。门口站着几名武装警卫,没穿制服,穿着中山装,斜挎着带木壳子的驳壳枪;也有穿短衫的,背着一支中正步枪。显得不伦不类。
银行里早已是风声鹤唳,上午停业,进行“疏散演习”。“叮铃铃……”铃声大作,这是“二级警报”,银行职员们纷纷从桌子底下拿出一顶钢盔扣在脑袋上,营业大厅顿时变成了战地指挥所。“呜呜呜……”警报声大作,这是“一级警报”。职员们纷纷起身,分成几队,朝地下室鱼贯而入。
营业大厅的二楼有个回廊,关叁青站在回廊里,掐着秒表,一边催促:“快点!磨磨蹭蹭的,子弹可不等你们!”
过了片刻,营业大厅空无一人。关叁青又骂开了:“就这么点人,疏散要用一分半钟,乌龟爬都没有这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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