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克紧紧拉住关壹红的手(怕她挣扎),认真地说:“对不起!红,我是来跟你道别的——别动!你让我把话说完。我向往的地方,是革命圣地延安,不是浪漫之都巴黎。你我道不同、志不同,就算我到了巴黎,不出三天,我就要反悔,会哭着喊着离开你。与其万里迢迢、舟车劳顿,不如现在就分手罢!我知道你定然会恨我,那就尽情地恨吧!我不在乎,但我爱你!红!只爱你!”
秦克就像背台词一样,当当当一口气说完,不等关壹红缓过神来,掏出一把木制的*往她手里一塞,“这是我演福尔摩斯用的道具,留作纪念吧!”说完一把拥住她,奉上最后一个热吻,然后以一记福尔摩斯的招牌动作甩掉风衣,倒退三步,朝前奔去,用一个潇洒的动作飞跃栏杆,消失在关壹红的视野里……
他一头扎进了黄浦江,奋力朝岸边游去。
关壹红扑到栏杆前,顿足大骂:“秦克,你个王八蛋!”然后放声大哭。
“哗哗……”
她的耳畔想起了一阵“哗哗”声,下雨了?老天爷真会应景,可是怎么没有雨滴呀?
“小姐,小姐。”
关壹红睁开眼睛,邮轮消失了,自己坐在剧场里。哗哗是观众的热烈掌声,秦克和扮演华生的等一拨演员正在谢幕。这出戏首演至今,关壹红是每场不落,台词都能背了,难怪要瞌睡。
丁香上台献花,花里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与小姐幽会的时间地点。秦克接过鲜花,都不看一眼,接连抽出几支花来朝观众席抛撒,最后将整把花抛了出去。关壹红担心起来,怕他没看到纸条,没想到秦克挥手致意,手掌心里夹着一张纸条,还朝关壹红挤了挤眼睛,关壹红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3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对掌管一家银行的关肆国来说,尤为如此。奉行“攘外必先安内”的南京政府,每年军事开销一度占到了财政收入的一半以上,钱从哪里来?如果说大上海是南京政府的钱包,那么上海的银行业就是钱包里专门装百元大钞的那层了。至于钱怎么个要法,就大有讲究了,不是明抢,而是暗夺;不是募捐,也不是贷款,而是通过发行五花八门的公债和库券。
表面上看,一元的公债,银行以五至七折的内部价买下来,又可以享用六至八厘的利息,公债像股票一样,还可以相互买卖,银行是有厚利可图的,但实际上,银行的资产都变成了公债,使银行产生了对政府的依赖,尤其是私有银行,身家性命都被绑在了国民党这家庞大的机器上。公债库券的发行,就跟现在的股市里新股IPO一样,你方唱罢我登场,紧锣密鼓,不把股民口袋里的钱圈光是誓不罢休。而且借钱的时候是一副面孔,到了还钱时则是另外一副面孔。还本的期限是一再延长,应付的利息也是一降再降,搞得那些精于算计的银行大佬们是苦不堪言。
关肆国的书房里,父子俩正在谈话。
要说关叁青说纯粹的公子哥儿,也不全是,别家公子玩进口车,他不玩,他喜欢骑马,在佘山的马场里养了三匹马,隔三差五就要去练练骑术;他好吃,也不是昂贵的法国焗蜗牛、澳洲大龙虾,而是德大西餐馆的猪扒。就他那张嘴,能吃出这爿猪是什么时候杀的,是公猪还是母猪。
“中央银行来通知了,五十万的裁兵公债,还本又要延长三个月,利息也要七折的基础上再打八折……这样一来,就等于打了五点六折,几乎是拦腰一刀了。”关肆国忧心忡忡。
“菜饼公债?就一个菜饼子还要发行公债?老蒋是不是天天鸡鸭鱼肉吃得腻味了?”
关肆国拍案怒道:“是裁兵。不是菜饼。你脑子里除了吃的玩的还能不能装进点别的?”
关叁青愣了下说:“喔,裁兵公债。你说那老蒋,天天嚷嚷着攘外必先安内,百万大军耗在江西剿匪,裁的哪门子兵啊?”
关肆国叹道:“不过是给发公债巧立名目罢了。”
关叁青说:“爸,我知道现在做银行不易,外人看着风光,里头的苦只有自己晓得。我也不是那种只晓得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儿,银行是咱们家的,我姓关,能不关心吗?我这不是出了个金点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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