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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浙一带,“陆稿荐”五香酱肉的名气,那是不亚于北京的全聚德烤鸭,其来历,颇有传奇色彩。苏州话把草席叫“稿荐”。以前在苏州有一家卖熟肉的店铺,老板姓陆。农历四月十四是苏州人“轧神仙”的日子,陆家的店铺里来了一名乞丐,背着一条臭烘烘的破草席。陆老板心肠好,吩咐伙计用肉汤泡饭给他吃,乞丐吃完嘴巴一抹,招呼也不打就扬长而去,却丢下了那条脏兮兮的草席。陆老板以为那乞丐会回来拿,就叫伙计不要动它,一连摆了两天,后来有个伙计实在憋不住了,偷偷把那条破草席塞进了炉膛。灶上正煮着一锅酱肉,没想到肉香四溢,飘得整条街都是,食客纷至沓来。打那起,陆家的店铺是生意火爆,食客盈门。有人说那乞丐乃神仙吕纯阳所扮,陆老板便挂起“陆稿荐”的店招牌,很快名振江南。
旧上海,打着“陆稿荐”牌号的熟食店就有十余家,什么真陆稿荐、老陆稿荐、有记陆稿荐、宝记陆稿荐。在华界和法租界交界的民国路,也有一爿陆稿荐熟食店。此时此刻,离店门口不远处,围了一大群人,可不是为了买酱肉,而是看热闹。因为在警戒线内,有一具男尸脸朝下趴在地上。
从尸体身上找到一本日本国护照,此人名叫麻饭多四郎。死者头朝南,脚朝北,身上只有一处伤口位于心脏。距死者十余米外,有一座街心花园。初步判断,麻饭多四郎是在街心花园遇刺的。被刺后,麻饭多四郎艰难地朝南爬行了一段距离,这才咽气。
他没有往东爬或者往西爬,偏偏往南爬。这一爬,麻烦就来了——因为街心花园在法租界里,他爬进了沪南的地界。
“这个麻饭多四郎,真是麻烦多死啦!”南市警察局长侯耀祖抓耳挠腮。
市党部书记官包国真给他的指示只有三个字:推、赖、跑。
能推则推,推不掉就赖,赖不掉干脆跑。
连鬼都能看出来,日本人正拼命找茬儿挑起第二次淞沪战争,千万千万、绝对绝对不能给他们抓住把柄、落下口实。
麻饭多四郎的尸体仰面放在解剖台上。郑二白准备就绪,戴上医用手套,刚拿起解剖刀, “不要解剖!!”身后一声大喝,侯耀祖带着渣队长赶到。
“谁让你解剖的?”侯耀祖怒道。
郑二白纳闷:“不解剖,怎么知道他的确切死因和死亡时间呢?”
渣队长告诉他:“案发地点在民国路,属于‘双区管辖’。以北是法租界的马莱区,南边就是咱们的沪南区……”
见郑二白一脸茫然,渣队长只好点破:“这案子完全可以推给法租界巡捕房,明白吗?”
郑二白不解:“都是破案追凶,谁抓不是一样?”
“郑二白,你真是个书呆子!这牵涉到政治、政治!”侯耀祖下令,“渣队长,我命令你们,马上把尸体移交给法租界巡捕房,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出去!”
侯耀祖派了一辆闷罐子警车,渣队长和郑二白随车,押着尸体直奔霞飞路(今淮海中路)的法租界巡捕房。只消一会儿就到了,司机帮他们搬下尸体后就一溜烟开走了,说是去提篮桥监狱接一名犯人。只有渣队长心知肚明,局长这是破釜沉舟啊,不许他们再把尸体运回去。
巡捕房隶属法租界警务处。巡捕房的探长姓马,一张长脸,笑起来皱纹一挤兑,眼睛都寻不见了,这家伙见谁都是笑嘻嘻的,却是个笑里藏刀的主儿。他对渣队长说:“根据现场照片,死者躺的地方在你们华界的地盘,这个案子理应归你们侦办。贵局神探如云,在警界是如雷贯耳,不像我们巡捕房,老弱病残,整个一养老院……”
渣队长马上说:“马老弟,实不相瞒,今非昔比啦。别说人,就连唯一的一条警犬都病得奄奄一息。你们巡捕房要是养老院,那我们警察局就是太平间,没一个喘气的!”
“哪里,哪里!如此棘手的案子,我们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让贤,让贤!”
“马老弟,咱们别争了,”渣队长指着郑二白,“这是我们新来的法医,从业二十余载,经验丰富,且听他怎么说。”
马探长朝郑二白一拱手:“久仰,久仰!”
老郑谦虚起来:“我的经验都是做中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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