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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郑狼狈地回到外滩里,十八号那几位爱嚼舌根子的女将围上来七嘴八舌:
“郑先生你没事吧?”
“太过分了,连个丫鬟都这么欺负人。”
“等你当了姑爷,头一件事,就让这些个狗眼看人低的下人统统卷铺盖,叫他们滚蛋。”
郑二白纳闷,他们怎么都知道?转念一想,肯定是毛跑跑那张嘴,比那双腿跑得还快!虽然郑二白对钱不太计较,可面子还是要的,他就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
“没啥,一个小丫鬟,我跟她计较啥?有失身份。后来人家关小姐把她给狠狠臭骂了一顿,罚她三个月薪水,赔我这身衣服。哎呀,把她给哭得,梨花带雨的,差点儿背过气了。我心一软,就说算了。不管怎么说,这丫鬟也是护主心切,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们说是不是?”
“哪个关小姐?”菜头问。
“还有哪个?关家就一位大小姐,我的未婚妻啊。”
郑二白还是第一次用这个词,忽然觉得倍儿温暖,从头到脚都麻酥酥的。
我也有未婚妻了……
噢耶!
万太太问:“她终于出来了?”
“是啊,她把我请进去,法国的咖啡、老大昌的奶油蛋糕,还有美国的巧克力,茶几都摆满了,请我吃,要不我会这么晚回来?”郑二白故意抹了抹嘴,其实肚子饿得咕咕叫。
众人将信将疑。仲自清凑上来道:“不会吧?关家小姐要是这个态度,你们两家还打什么官司?早就和解了。”
“老仲你说对了,是和解了——关肆国请我喝龙井,雨前的龙井。还请我做他们银行的中医药顾问,每月包诊金一百个大洋;关壹红请我喝咖啡,临别还特意从手腕上摘下来这个送给我——”郑二白亮出那颗红绳挂的玉坠。
马太太咋呼起来:“喔唷,闹了半天,连定情物都送了!”
“看来这门亲事是板上钉钉了。郑先生,恭喜啊。”菜头一连说了三个“恭喜”,大概又想讨喜钱。
“郑先生,那你送她什么?”万太太问。
郑二白两手一抖说:“我没想到这么顺利,什么也没准备,就带了一束鲜花,紫罗兰。你们猜她怎么对我说的?就喜欢紫罗兰,最喜欢紫色。”
在众人的笑声中,郑二白就觉得刚才摔了一跤的膝盖还隐隐作痛。
下午,诊所来了两个操苏北口音的汉子,一个精瘦,一个矮矬,面色红润,眉宇间带着一股煞气,一看就不是病人。精瘦的劈头就说:“郑医生,约好的上门,你怎么不来?害我们兄弟等到现在。”
负责预约的是谢桂枝。她翻开挂号簿,找了半天没有下午出诊的登记。
精瘦的焦急地说:“郑医生,别管这个了。你现在就跟我们走,就在城隍庙后面的紫竹街,去去就回。”
郑二白就问:“谁病了?什么症状?”
矮矬的说:“是我爹,肚子疼,疼得满地打滚。”
“你们胡闹是不是?”谢桂枝嚷嚷开了,“有肚子疼事先预约的吗?想找碴儿是不是!”
郑二白也觉得奇怪,但他没有多想,反正紫竹街离这儿不远,去去就回。他嘱咐了谢桂枝几句,就跟着那俩人走了。诊所门口停着一辆黄包车,兄弟俩请郑二白上车,然后健步如飞地跟着。
方浜路一头连着老西门,一头连着大东门,城隍庙(豫园)就在中间,从诊所过去,十分钟足矣。黄包车在城隍庙后面的小巷里七拐八绕,把郑二白给转晕了,连呼:“车夫,你停停,去紫竹街,你这是上哪儿?”车夫也不答话,把黄包车拉到一个僻静角落,放下车把,没等郑二白再问一句,那精瘦和矮矬就从后面跑上来,一口麻布袋从天而降,把郑二白给罩在里面,随后掏出绳子,不由分说,把麻布袋给绑上了,绑得结结实实。郑二白挣扎叫唤,以为遇上打劫的了,定了定神问:“两位好汉,我郑二白与世无争,怎么得罪你们了?如果你们要打劫,我身上没带几个钱,让我回去拿行不行?若是绑票,老郑我光棍一条,没有家属,也没人替我送赎金哪……”
矮矬的哼了一声:“郑医生,你别误会,我们不过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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