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风吹了起来,呼呼作响,吹得小孩脸上都起裂纹,结了一条一条细细的血痂。山上原来葱葱郁郁精神抖擞的树木给吹得神情有些灰暗,没了生气,除了松树樟树杉树等常绿乔木外,很多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露出了枝丫间结着的酒瓮大小的蚂蚁窝。
鸡蛋大小灰色的大嘴雀,一只一只的聚集起来,它们在旷野田丘这边飞到那边,远远看去,像一群蜜蜂飞过。腊风猛吹一天,到傍晚才停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呵,屋檐瓦,晒谷坪,田丘,竹竿,柴垛上都结有一层白白的霜,有些小水湖结了一层冰。小孩子们不怕冷,敲了一块上来,用呵气吹穿一个孔,然后用草绳穿起来吊着玩。
离过年没几天了,潭坑村家家都在准备年货,打扫屋尘,洗刷家具。有钱的人家,腊了不少腊味,如野猪肉呀,猪大肠,猪肝,腊鸭等等,没钱的人家只能羡慕别人家,看着人家的腊味议论纷纷,流口水。也有心理灰暗的人,琢磨着偷点回家。
除了准备肉类,还需要准备一些斋类食物。
最常见的是灰水糍糕。这个“灰”是用干净的晚稻杆燃烧后的灰。把灰装在箩里。下面放一个大缸,锅里烧开水,一勺勺地倒在灰上沥过,缸里的水就成了黄亮黄亮的了。再用这黄亮的水泡米,把米泡得金黄金黄的。
二娇装了三斗米,又问谢默潭:“大爷,家里有没有糯米。”
谢默潭刚要说话,大娘在旁边说:“二娇,要糯米干嘛?”
二娇说:“大娘,加点糯米,灰水糍就比较软,吃起来有韧性。”
大娘说:“哦,这样呀,我去打一些出来,要多少呀?”
二娇说:“三升就可以了。”
大娘刚要走,回头说:“可能不够三升了啊。”
“有多少啊?大娘。”
“二娇,可能只有两升。”
“多一点少一点都没所谓的。两升也可以了。”
大娘进屋,一会提着一个木斗出来,说:“二娇,还有两升半。”
二娇把三斗米和两升半糯米混合在一起,搅拌均匀,洗干净米浆,泡在灰水里,泡两天后捞出来,过滤完灰水。然后对二狗说:“二狗,咱家的水碓在哪里?”二狗说:“出大门前走不远左边就是咱们谢家的水碓。”二娇说:“二狗,你挑米去碓。”二狗说:“好。”二狗对谢默潭说:“老爷,我和妇娘去碓粉。”谢默潭说:“好的。”二狗挑着一担米出去了,很重的样子,担竿都有些弯曲,随着二狗起步担竿向上弯,踏步担竿向下弯,所以弯担竿卸掉二狗肩上不少力,懂行的人就会把担竿做得软硬适中。二娇跟在后面,捧着簸箕粉筛和扫把铁勺等工具。
水碓正在砰砰踏动着,谢家汉和妇娘在碓粉。碓杵在水车的联动下来回上下踏在石碓里,一粒一粒米被踏碎,连续不断地踏,渐渐被踏成齑粉。
谢家汉妇娘见是二娇和二狗来碓粉,大声说:“二狗,你不会照顾新娘子呀?才入你家门几天,就让人家来碓粉!”二狗红着脸说:“我我我······”二娇叫了下谢家汉和他妇娘,说:“是我自己坚持要来到,不关二狗事。”谢家汉妇娘得意地笑:“二狗,看看你妇娘,又漂亮又能干还会为你打掩护,你好福气。你要多谢我这个媒婆呀。”二狗讪讪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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