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又过了几个月,竹笋都长成竹子了,竹枝都已经打开,叶子已经长全,竹节上渐渐起了白霜,像小孩子已经长成人。已经太硬,不太合适做纸,纸厂开始没那么忙了。谢默潭对谢默河说:“老弟,现在大部分竹子不能做纸了,但大家不能饿肚子,这样吧,去年砍了纸厂背北边那块岭的杉木,今年就砍南面的那块吧。还是和往年一样,你带队。”谢默河答应着,转身去找其他后生了。
虽然谢默潭家的山林多,但也要一片一片的间隔开来砍,这边的今年砍完,那边明年砍,剩下的后年再砍,这边砍完,那边的杉树又长大了,轮流着砍,就永远砍不完,这是谢默潭的高明之处,不像其他家族的山林,这一年砍得高兴,哗啦啦地一个劲砍完,到了第二年没得砍了,杉树都还没长大。
谢默河带着一帮后生上山了,凡可以砍的杉木都用墨汁画上,那些太小或不成材的没画,表示不要砍,后生们按标识砍树。说是砍树,其实是锯树,就是用长锯两人一左一右的来回拉锯。谢默河告诫后生们,砍树要讲技巧,要看树的枝丫主要偏上哪个方向,也就是树锯断后倒向的方向,要先锯倒向的方向一阵,大概树径的四分一或五分一深吧,再反过来锯另外一边,这样树木就不会开裂,也安全许多,不会弄伤砍树者。树锯下来,先不要裁断,留下树枝和叶子蒸发水分,让木头更快干燥,但要把主干的枝丫砍清,再用专用的剥皮刀分断把杉木皮剥下来。杉木皮还是有用的,阴干后扎成把,弄回来,可以用来盖寮屋,寮屋里堆放火土呀牛粪呀等肥料。后生们按谢默河的指示分工合作,砍树的砍树,剥皮的剥皮,几天过后,远远看去,无数杉木一条一条白花花的像挂在山上。
天气好的话,十多天左右就可以裁尾了。谢默河说,裁尾也有技巧,要先锯一下木头的底面,大概锯圆木的四分一或五分一,要不会撕裂木头的表面,卖木头时表面积小了,价钱就少了。好比十寸的木头,因为裁尾是不小心,撕裂了,成了九寸多,买木头的人都是量木头最小的地方的,那就吃亏了。
杉木都裁成一丈半长短,然后一根一根地溜下山边路上,后生们扛起来,装到木轮车上,一次装几根,推着木轮车咿咿呀呀地运送回来,放到河坝边,一堆一堆的堆整齐,堆得老高了。山上的杉木运完到河坝边上,就开始扎木排了。扎木排这是技术活,扎不好到时散架可是大事,所以扎木排都是安排老手来干。一排一排的扎好,堆叠起来准备下水······
这天,谢默潭正在客厅雕花围椅上打盹,二狗进来轻轻说:“老爷,谢德安来找老爷。”谢默潭睁开眼,说:“叫他进来。”接着进来一个瘦高个,马脸,腿也很长,像竹竿,他见了谢默潭,弯腰点头说:“叔,侄子有事求您了。”其实谢默潭也大不了谢德安几岁,按外貌来看,谢默潭看起来比他还年轻多了,但按辈分,谢默潭高谢德安一辈。谢默潭知道谢德安的为人,这人求你,肯定没好事,但毕竟是同宗族亲,不好不给面子,于是说:“德安呀,你坐呀,找叔有事情呀?”谢德安不敢坐,涎着脸说:“叔,侄子打听到这几天您家的木材要发往韶州,侄子想托下叔的福分。”这样一说,谢默潭明白了谢德安的目的了,就说:“可能我家的也运不完啊。”谢德安一听,急了说:“叔,你行行好呀,就算看在我爷佬份上吧,毕竟咱们两家很亲呀,算算祖上,我都还算是您亲侄子呀。”往上推算起来,谢默潭的祖父和谢德安的太祖父是亲兄弟。谢默潭沉思了一下:“好吧,二狗二狗。”二狗跑进来说:“老爷。”谢默潭说:“二狗,你去和你二叔说,我们的木排留几板位置给德安,和你二叔说是我说的。”二狗应声转身飞跑而去。谢德安点头哈腰,好话说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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