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里传说有很多山寨,如新娘寨,矮岭寨,犁头寨等,各个山寨都有各自的精彩故事。平时爬上山寨旧址,还能看得到荆棘中的残垣,用锄头挖地,还能挖出碎瓷破瓦来。这些山寨的人哪里去了?连百岁老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有个地方叫黄石头寨,据说民国时期被土匪占据,那些土匪头子,都可以说出名姓的。黄石头,那可是一个神秘的地方,有非常多神秘的传说。黄石头系我们那儿最高峰,常年烟雾腾腾,险峻非凡,黄石头的东侧就是江西省地界,一山跨两省。传说有老猎人到黄石头打猎,追着一只受伤的豺狗进了密林,豺狗突然一闪不见了,但看见远处一块巨大的黄石头上金光闪闪,似乎摆着无数黄金,老猎人狂喜,心想发财了,望着黄金走去,没注意看脚下,不小心踩空了,摔了一跤,爬起来看,金光消失了,黄石头上嘛都没有了,老猎人心慌了,回头寻找回家的路,但见路径弯弯曲曲,迂回环绕,老猎人走了九天九夜,也没有走出黄石头山,最终累死于山涧边。
老人们越说得神乎其神,好像真有那么回事,越激起我一探究竟的强烈愿望。当年我刚刚初中毕业,十七八岁的年纪,天不怕地不怕。我约好同村谢姓的一个同学,一起去探险。谢同学和我一样大小的年纪,同一年毕业,他是属于那种“你敢我也敢”的人。
“一起去探险吧?”
“去哪?”
“黄石头!”
“好的。一起去。”
“不敢去的是衰仔!”
“不敢去的是衰仔!”
我们做了很多准备,准备攀岩的绳索,开路的砍刀,够吃两天的米,小铝锅,不用煮不用炒的腌菜,红红的火柴,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明天天亮上路探险了。
天蒙蒙亮,整个潭坑村都被雾气笼罩着,白头翁,画眉鸟在香樟树上啁啾婉转。我带上我的东西,摸索着来到谢同学家窗下,喔喔喔地学鸟叫打暗号。叫了很久,没见动静,我忍不住了,压着嗓子叫:“谢同学!谢同学,走了!”谢同学家终于亮灯了,窗格上露出了谢同学的大饼脸,在昏黄的灯光中显得特别巨大,有些变形,扭曲,瘆人。
“我不能去了!我爷佬(父亲)不准我去,我爷佬说如果我去了,必打断我的腿!”
真衰仔,我暗暗骂了几句扭头就走了。忿忿地想,人就没有几个可以相信的。
雾气中,东边却已经红了,有强光想要撕破雾幔。雾气散了不少,东边的天空慢慢清晰起来,很多朵云在东边红了。俗语说:红霞满天,必被水淹。要下雨呀?但经过我多年的观察,好像准又好像不准,为什么呢?因为我常常看见大雨在对面几百米处疾驶而过,而我这却连头发都没打湿,干干燥燥的,甚至还阳光明媚,你说是下雨还是天晴?
我独自一人上路,但我并没有感觉什么孤独,也许孤独和我就是同一个人,只是一个是肉身,一个是灵魂罢了。没走多远,路小了,陡了,进山了。有不少早起的鸟雀在树林中跳来跳去。山路沿着小溪流旁边延伸,一路有小鸟的歌声和小溪的曲调相伴,却也是一件美事。只是农民日求三餐夜求一宿,没这个闲情逸致来欣赏罢了。
我的脚程很快,和一起走路的人常常在背后气喘吁吁地喊:“不要走这么快,等等我等等我。”也许是遗传,我爷佬曾是游击队的通讯员,天生的脚底走路如风,没有多少个人可以跟得上。那时没有无线电话等通讯系统,全靠人力传递消息,于是游击队就选一些跑步飞快的少年人,在游击队与游击队之间传递情报,传递作战命令、传递敌人动静等消息。一次战斗中,我爷佬接到撤退的命令,由a队传递b队,我爷佬传递完撤退的命令给b队后,返回a队阵地,a队早已不知撤往何处了,爷佬找遍了大山深窝都没找着。爷佬一边哭一边往家跑,一直跑回了老家,跑到娶妻生子年纪。从因果上来说,我这次探险之旅的果就是爷佬和游击队失联的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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