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工头恶霸欺负工人,我在私人商行里,是经常看到的!”杨少遥回忆起来,还是忍不住捏了愤恨的拳头,“那时候,包工头与特务、反动军警勾结在一起,不断从工人身上剥血汗钱!工人的工钱说是十分,可只能拿到两分的钱。他们总是带着一群流氓与小工头,手里拿着藤条,在码头上走来走去地巡看,看到哪个工人不顺眼,开口就骂,举手就打!工人见了他们没有不鞠躬的。彼此打招呼会打、装包卸货稍稍慢了会打、工人领工钱时敢多问一句也打!有一次,两个受了伤的工人领工钱,工头不但不给钱,还抡了带着金戒指的拳头砸过去。那工人被打得血流满面,连连告饶,苦苦恳求工头给两个钱糊口,那工头说,要还想在码头做工,就不许多啰嗦!”
“他们怎能如此不讲理?”戚科夫也气得捏紧了拳头。
“这还不算最坏的!”杨少遥回忆起更多的痛苦,眉头紧紧地打结在一起,“码头工人不管是杠棒的、肩运的、堆装的还是装卸的,一天从早到晚不停地做工,可吃的、睡的却又差又脏,冬天,很多人连一件棉服都买不起,就睡在稻草包里。我在商行里,经常看着有人肚子疼、咳嗽咳得厉害,很多工人的腿脚是肿的、烂的,可背包装船一步不敢歇、不敢慢!因为要是工头认为他们身体坏了,就会赶他们出码头。天寒地冻,他们没有饭吃也没有地方住,就会被活活冻死在码头外面。”
“这不与我们当时做包身工的纱厂一样吗?”泉珠听着,想起日本纱厂的恐怖,忍不住喉中哽咽,疼痛的泪潸然而下。
长珍抽手,紧紧揽住了泉珠。她知道,泉珠生病后被抛出厂外,几乎丢了命,那痛苦的印象太深刻了,在时间里留下一道道凸凹的伤痕!
“不但这样,那些工头想赚到更多的钱,就明里暗里争抢码头的地盘。他们建帮会,骗工人们拿着棍子、刀、枪相互去争打,他们自己在后面看着,哪个工人敢不冲上去拼命,他们就要打死、赶走那工人。每一次抢地盘,都会有工人受伤,死了也不稀奇!工头说工人的命不值钱!”
“难道没有人管吗?”戚科夫奇怪,“乡民种田争抢土地与水源上,好歹也有乡保长出面的。”
泉珠冷笑:“傻兄弟,你不知道那乡保长是收了谁人的好处,就向着谁人讲话的。”
“码头上也一样,工头们与军警是一伙的!”杨少遥忿忿道,撸起了衣袖,给戚家姐弟看他手臂上的伤疤,“就连商行有时也会因为他们遭殃!这伤,就是他们抢地盘时,打到商行边上,抓了商行的东西乱摔。商行老板劝不住他们,只能推了我们小伙计上去阻挡,被那些人打伤的!”
杨长珍听了大惊,赶上去拉起兄弟的手臂细看:“少遥,你当时为什么没有和我讲?”
杨少遥苦笑:“我哪里敢告诉你?告诉你了,只怕你拼命都不敢再让我去码头做工的。你们不知道,当时码头上传的话是:‘肩膀上压竹头,背上挨拳头,做工拿零头,吃的是野菜头,穿的是破布头,腰上束草绳头,晚上睡在大街头,身上盖麻袋头,苦难日子没尽头,不砸烂旧社会,永远不出头!’”无尽的苦难就这样磨砺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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