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盘般的满月斜挂天上,远方的日岛像英勇的水兵,潜伏在海里只露出头部,警惕地注视着大海。海浪轻拍着石码头,发出柔和的哗哗声。晚风徐徐吹来,使人感到凉爽舒适。然而坐在码头上的三人心情颇不平静,炽热的民族仇恨之火在燃烧。郑道济讲了正面战场中央军已开始反攻的形势,小日本的日子不长啦,吾辈青年人决不能当亡国奴,要杀敌报国,为抗战尽一分力量,等等。连城也谈到了对形势的看法,他说:“近来过往威海的日本舰上,有不少十六七岁的小鬼子,这说明日本的兵源不足;日本鬼子拆走丁提督府门口的两门大炮,说明他们资源枯竭,钢铁不足;伪军官们不断地将岛上的财物托‘海祥’军舰南运,这是为他们将来逃跑时留后路。这一切说明敌人的形势不妙,我们也要选择一条路,在这个孤岛上,只有武装暴动是唯一的出路。”
三人接着具体研究组织武装暴动问题。郑道济说:“我们在从事着一件抗日救国的大事,干系重大非同小可。咱们三人在刘公岛上都有家,老连的父母兄弟妹妹妻子女儿一大家,老毕有老母和弟弟,我虽无长辈但家口也不少。一旦事情暴露,就会遭到灭门之祸。所以这件事要特别保密,不能随便对他人讲。而且要谨慎行事,倘若谁不幸被捕,要有为抗日而英勇牺牲的精神,要有为朋友两肋插刀的骨气。”稍顿又说,“小老乡杨千秋很有预见,他提醒我,我们三人要效仿古人桃园三结义,虽然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可为了抗日,为了救国,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我们三人取古人义气相交之意,组成‘三义团’,成为领导武装暴动的核心,一切重大问题都要经过‘三义团’研究决定。以后发展进来的人,都作为外围组织受核心组的领导。”连城、毕昆山都同意此提议,并推选郑道济为暴动领导人。随后又研究了可联络的对象和如何团结练兵、对练兵进行抗日思想教育等问题。
自此之后,三人便照此操作,至 10 月,在郑道济物色并发展了崔大伟、于书等人之后,用领导干部会议取代核心组会议,“三义团”已名存实亡。
1944 年 8 月末的一个早晨,威海卫通往桥头的官道上,一辆篷式马车轻快地行驶着,嘚嘚的马蹄声传向山野。路两边的山峦依旧草木芃芃,浮着白雾,但早晚已透出秋凉。车篷内坐着个衣着普通但干干净净、头戴一顶低檐遮阳草帽的年轻人,左手臂缠着绷带,右腿蜷曲着,右手边放一支拐杖。他就是杨子千,在龙须岛被丛树生留住一段时间,伤情又有好转,决定回家养伤。本打算再去一趟刘公岛,看看连城他们,可进岛突然变得困难,日伪军管起进岛船只,逐人搜查问询,想想身体不便,只得放弃。
马车行驶到一个长长的缓坡,车轮转得更快起来。杨子千向前探头问:“老师傅,到哪了?”年约五旬的车把式侧过脸回道:“回杨先生,已到江家口,再行五里到孟家庄。”杨子千“哦”了一声,稍顿又问,“今天是几号?是不是桥头集日?”车把式回道:“今天阳历八月三十,阴历七月十二,二七正是桥头集日。”杨子千说道:“那好,我这位故去的好友,我们拜过关公,属兄弟之情。想想带来的供品有些欠缺,走到桥头集,再买一些带上。”车把式应道:“好嘞。”甩甩马鞭又说,“杨先生真是个大义之人,身体伤成这样,还要行几十里路,祭祀一位结拜兄弟。”杨子千叹一口气,眼睛有些湿润,慢慢说道:“我这位兄弟,可不一般,他是为抗日而牺牲,他是了不起的抗日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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