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音调拔高,直指妙华仙子:“如此作为,很难不让人疑心你是在为东屈鹏遮掩!李某人甚至思忖,莫不是你自己也暗中沾染了邪魔手段,与那老贼成了一丘之貉?若非如此,以你妙华仙子之精明,那血煞遁阵须得杀人布阵,气象何等惊人,你岂能毫无察觉?”
这番话实是满口喷粪的无本买卖。
谁能晓得东屈鹏会突然丧心病狂炼制上古禁阵?
单凭一名长老留下监管这等合体期修士,本也是稳妥之举。
这李明义事后摆出这副料事如神的姿态,全然是蓄意栽赃。
“够了!”宗主沉声怒喝,打断了这场丑态百出的争执,“妙华长老调度失当,这失察之责自是无可推脱。但你李明义妄自揣测她勾结魔道,这等诛心之语未免太过放肆!”
宗主何等人物,自是分明这两人不过是宿怨作祟。
若是放任他们这般针尖对麦芒地纠缠下去,只怕战上三天三夜也休想有个消停。
一位堂堂地仙级大乘剑修,天衍宗的中流砥柱,岂会与那懦弱无能的东屈鹏同流合污?
妙华仙子听得宗主出言制止,心下冷笑一声,强将那口恶气咽下,抱拳道:“本座再言一次,统御无方确是本座失职,求宗主重法论处。”
她一面说着,脑海中念头电转。
方才听了李明义那番狗屁不通的推论,她心中反而警醒。
那封匿名告状信件来得蹊跷,东屈鹏历来只敢捉些毫无根基的散修试炼恶法,此次怎会如此胆大包天,将毒手伸向同族血脉?
这举动明摆着是走投无路的穷鼠噬猫。
若自己当时贸然出手,东家必定仇视她越洋行事。
这分明是一环套一环的险恶陷阱,叫人防不胜防。
宗主高居大座,俯视着低头认罚的妙华仙子,朗声道:“妙华长老,你未曾恪守门规前例,漠视魔道萌芽,致使恶徒潜逃,于宗门威名大有损害。依门规所载,本该罚你前往极东之地,镇守方土山苦役五十年!”
殿内众人听得这五十年苦役,皆是神容一肃。
“然则,”宗主语锋一转,言语间多了几分宽宥,“先前聚宝会一役,你孤身入局,虽无力阻挡天灾,却也展现了我天衍宗宁死不屈的气度,有大功于宗门。本来封赏未定,今日便将这功过相抵。改判你……镇守方土山二十载,你可心服?”
这天衍宗宗主深谙御下之道。
自百余年前未能再出天仙境雄主后,宗门威慑力便大打折扣,被那北海殷芸绮强压一头更是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出了这等丑事,确乎需有人扛责以平息流言。
但妙华仙子终究是赫赫战力,惩戒须有度。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借赏赐之名行宽恕之实,正是权谋高妙之处。
妙华仙子心中苦笑,点头应承:“本座谢宗主宽纵,甘领此罚。”
方土山这等差事,对大乘期修士而言算不得什么大灾大难,无非是枯坐山头守卫灵脉,历届长老也会轮班去职,日子本也清闲。
只是她一抬眼,瞥见李明义那得意洋洋的面皮,立时回过味来,面色瞬时转为铁青。
果然,李明义抚掌叹道:“哎呀呀,那可真是太为憾事了。妙华长老既然要去方土山领罪镇守二十载,那即将开启的天衍秘境试炼……不知妙华长老要怎么领着令徒东苍临与令徒边惠萍入阵寻机缘呢?”
此话犹如利剑,直刺要害。
这天衍秘境向来是本宗独握的天赐宝地。
要想将晚辈送入深处采撷机缘,必须由特定阶级的长老亲自携领。
这是门规之中雷打不动的死契。
妙华仙子鼻中发出一声冷哼,傲然道:“天衍宗英杰云集,大乘长老众多,难道还会短了人手?此事用不着你这闲人来瞎操心!”话虽说得硬气,她心底却明镜似知晓此事的棘手。
昔年那北海大魔殷芸绮仗剑入宗,逼着天衍宗立下规矩:进入天衍秘境的阵石须依凭修为划拨,地仙级大乘分得两枚,人仙级仅得一枚。
如今她被困方土山,分派名额无从谈起,谁又肯舍得自家徒弟的机缘,去捎带她名下的弟子?
“妙华长老这是将别人家弟子视若草芥么?莫非还要诅咒哪位同门门下良才早夭,腾出空位,好叫旁人替你做这份苦力,带你的爱徒入关?”李明义越说越是刻薄,阴阳怪气的语调充斥全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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