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景接着说道:“我适才提及此女,实为未雨绸缪。我不欲叶荷琼长老在回宫之后,因为奉了师尊的严令重罚林寒,从而迁怒于这个孔雀一族的无辜女子。修真界中人向来势利,最擅逢高踩低。我身为少宫主,只需随口问候这么一句话,落入有心人耳中,这女子的宗门处境便会好过百倍。毕竟我与林寒虽有争端,却也没有赶尽杀绝的心思。”
这番话说得轻巧,鞠景心底却再清楚不过。
他在孔素娥面前的分量,早已无人能撼动,他的态度,很多时候便被底下人视作明王法旨。
他觉得无所谓的一句随口关照,砸在外门乃至内务堂中,便是一座能定人逆天改命的泰山。
慕绘仙偏着头深深看了鞠景一眼,柔声道:“公子行事倒是存着良善,只求不伤及无辜。只是这话传将出去,难免会惹得底下人妄自揣测,还当公子对那位孔雀姑娘存了什么贪占的心思。”
正说话间,点翠山高处的秋烈罡风自涯顶猛卷而下,寒意砭人肌肤。
鞠景如今虽已筑基期,身形精壮拔山扛鼎,凡胎到底还惧着大自然四时的变幻,当即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慕绘仙动作极快,当即松开挽着鞠景的手,自腰间锦绣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厚实宽大的红色大袄。
她向前行了半步,贴近鞠景胸膛,双手展开袄衣,细致地替他披在肩头。
“姐姐说得对极了,我已经强压着收了林寒心仪的师姐,又将那戴玉婵也扣作了偏房,若是连这一个红颜知己也抢了,那未免太不做人。”鞠景顺从地任由慕绘仙替他穿衣,伸了个长长懒腰。
在这些外人面前,他时刻要维持着权阀恶少或者少年老成的模样,唯独在慕绘仙跟前,他再不需装模作样。
这一路上,他在人前如何装腔作势,在床榻之上又如何狠辣暴虐,慕绘仙全都看得分明。
“那林寒若是能历经此事反省一二,不再如那愣头青般横冲直撞,我这少宫主日后在公开场合,倒也可以对他和颜悦色些许。”
鞠景抬眼望向四周,左侧是苍翠掩映中的辉煌殿宇,右侧是环绕周身的灰色涯壁绝境。
此地人迹罕至,飞鸟难渡,端的是一派清静无为的避世之所。
他摆了摆手,示意慕绘仙不用把袄衣裹得这般严实,说道:“统共不过两步路的功夫便进内堂了,何须这般累赘。此番回山,总算能闭门谢客好好修炼,抛开那些乌七八糟的厮杀,争取早日突破金丹之境。”
慕绘仙却不依他,玉手执着袄衣的边缘合拢,顺势系上固定御寒的丝带,柔声劝阻道:“这可由不得公子。若是夫人暗中在这府邸里留了神识查探,见着奴随侍在侧,却连替公子更衣避寒的差事都做不好,非得重重责罚奴不可,让夫人对奴生出坏印象,奴才是真的没了活路。”
这话说得哀求婉转,透着一往无前的顺从。
鞠景听她抬出殷芸绮的名头,知道这女子是被正室大妇的威压治得服服帖帖,当即放下手臂,再不挣扎抗拒。
慕绘仙见状,美眸中盛满笑意,替他理平领口,有意无意地调侃道:“再者说来,这宅院里尚有一位绝世大美人正翘首以盼等着公子。这怎么能叫闲来无事?公子先前在和丘城办完首尾,便急匆匆要赶回此处,难道心底不正是惦念着房里的月娥仙子?”
听得此言,鞠景顿时压低了嗓门,一本正经地接话道:“当然惦记。正好可以闭门专心修炼阴阳大道。我这番破凡洗髓、迈入筑基期之后,肉身体魄远甚从前,却不知在双修大道上是否能探出更多体验。若是绘仙好姐姐夜里也肯过来从旁配合一二,那便大大的美妙了。”
这大白天的荤话直听得慕绘仙眼尾上挑。
她自幼在名门正宗苦修,昔日也是清贵不可犯的仙子,哪里听过这等露骨的要求。
只是她心中底线,早被这群草菅人命却又对鞠景百依百顺的神女们一次次撕碎拉低。
往昔里觉得那大被同眠、双人成行的提议直如晴天霹雳、奇耻大辱,如今亲眼见证正室龙君和明王婆婆那百无禁忌的做派,她与鞠景的情分又早已深种,竟觉得这破格的要求也算不得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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