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尼摩船长留了下来。不久,他注意到这些人一无所有地流落到一个荒岛上,但他又不想让人见到,渐渐地,当他看到他们是如此正直、坚强,彼此之间团结友爱、亲如手足之时,他开始对他们的事业发生了兴趣。他情不自禁地去了解他们的疾苦。穿着潜水服,他就能轻而易举地游到花岗岩宫的内井井底,然后,踩着凸起的石块爬到上面的井台上。他倾听着新移民们追忆过去,探讨目前和未来。他从他们那里获悉为了废除奴隶制,美国国内发生了大规模内战。是的!他们确确实实地唤起了船长对他们这样的人类的好感!
尼摩船长救过赛勒斯·史密斯。也正是他,把狗带到了“烟囱管道”去;把托普托出湖面;并在遗物海岬扔下那个装着那么多有用的物品的箱子给新移民们;让平底船在感恩河顺流而下;在花岗岩宫遭猩猩袭击时,把绳梯从花岗岩宫上扔下来;也是他,把纸条封在瓶子里,让众人知道艾尔通在塔波岛上;且在海峡深处安置了水雷,把那艘双桅横帆船炸毁;并给赫伯特送来硫酸奎宁,把他从死神手中抢回来;最后又是他,用他在海底狩猎时使用的、掌握着其秘密的电弹击毙了那些海盗。就这样,这么多看似超自然的事件得到了解释,而它们全都证明了船长的慷慨与无所不能。
然而,这位愤世嫉俗者却渴望行善。
他还要向受到他保护的人留下有用的建议,另外,由于感觉到心跳加速,自己死期已近,他就像众人知道的一样,用一根电线把畜栏和“鹦鹉螺号”连起来,装上一个字母发报机,把花岗岩宫的新移民们请来……如果他知道赛勒斯·史密斯不但相当清楚他一生的经历,而且还能用“尼摩”这个名字向他致意的话,说不定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船长讲完了他毕生的故事。此时,赛勒斯·史密斯开口了。他追述了一切使移民地化险为夷的事件;然后,他以他和同伴们的名义,向为他们做了那么多慷慨之举的人表示感激。
可是尼摩船长做了好事却并不打算索取回报。他脑海里浮现出最后一个想法。
在握住工程师伸给他的手之前,他说:“现在,先生,既然您了解我的生平,那就评判一下我吧!”
船长这么说,显然是暗示着一件那3个落到他船上的陌生人曾经目击过的严重事件——那件法国教授肯定在其书中叙述过并且应该产生了可怕的反响的事件。
的确,在教授和他两个伙伴逃走的几天前,“鹦鹉螺号”在大西洋北部被一艘驱逐舰追击,于是它像一只发怒的公羊那样撞向了这艘驱逐舰,并无情地把驱逐舰给撞沉了。
赛勒斯·史密斯明白船长的话外音,因此,他没有作答。
“那是一艘英国驱逐舰,先生,”尼摩船长喊道,霎时间,他又变成了达卡王子,“一艘英国驱逐舰,您好好听着!它向我进攻!我被挤在一个又窄又浅的小海湾中!……我必须冲过去,于是……我冲过去了!”
然后,他又稍为平静地补充道:“我主张正义和公理,我到处都尽我之所能行善,也尽我之职责行恶。而凡是正义,皆不需要宽恕!”
讲到这里,尼摩船长沉默了片刻,接着,他又提出了那个问题:“你们对我有何看法呢?先生们。”
赛勒斯·史密斯向船长伸出手去,就他的问题,严肃地回答:“船长,您错就错在自以为能重现过去的时光,并和必要的进步作斗争。这是那些有人赞成,但另一些人指责的错误中的一种。但唯有上帝才能对此加以评判,而且,照理应当予以宽恕。一个人错以为他要做的是对的,人们可以指责他,但却会永远重视他。您的错误并不会使您失去别人对您的钦佩,因而您的名字丝毫不必担心历史的评判。历史喜欢英勇而冲动之举,虽说它同时也谴责这种行为引起的后果。”
尼摩船长的胸脯一起一伏,他把手伸向空中。
“我究竟是错,还是对呢?”他喃喃道。
赛勒斯·史密斯接着说:“一切伟大的行为都可以上溯到上帝,因为它们都来自上帝!尼摩船长,站在这里的是您曾经帮助过的一群老实人,他们将永远怀念您!”
赫伯特走近船长,跪了下来,拿起船长的手吻了吻。
一行热泪从那垂死之人眼里流出来。“孩子,”他说道,“愿上帝赐福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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