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潞公平章重事
文潞公元丰六年以太师致仕,时七十八岁矣。后二年,哲宗即位,太皇太后垂帘同听政,用司马公为门下侍郎,公奏乞召潞公置之百寮之首,以镇安四海,后遣中使梁惟简宣谕曰:“彦博名位已重,又得人心,今天子幼冲,恐其有震主之威。且于辅相中无处安排,又已致仕,难为复起。”公当时以新入,不敢复言。元祐元年三月,公拜左仆射,乃再上奏曰:“《书》曰:‘人惟求旧。’盖以其历年之多也。彦博沉敏有谋略,知国家治体,能断大事,自仁宗以来,出将入相,功效显著,天下所共知,年逾八十,精力尚强。臣初曾奏陈,寻蒙宣谕。切惟彦博一书生尔,年逼桑榆,富贵已极,夫复何求?非有兵权死党可畏惧也。假使为相,一旦欲罢之,止烦召一学士,授以词头,白麻既出,则一匹夫尔,何难制之?有震主之威,防虑大过。若依今官制用之为相,以太师兼侍中,行左仆射,有何不可?倘不欲以剧务烦老臣,则凡常程文书,只委右仆射以下签书发遣,惟事有难决者,方就彦博咨禀。自古致仕复起,盖非一人,彦博今年八十一,不过得其数年之力,愿急用之,臣但以门下侍郎助彦博,恐亦时有小补。今不以彦博首相,而以臣处之,是犹舍骐骥而策弩骀也,切为朝廷惜之。若以除臣左仆射,难为无故以他人易之,则臣欲露表举其自代。”奏入,不许。给事中范纯仁亦劝乞召致,留为师臣。未几,右仆射韩缜求去,后始赐司马公密诏,欲除彦博兼侍中,行右仆射事,其合行恩礼,令相度条具。公以名体未正,不敢居其上,乞以行左仆射,自守右仆射。诏曰:“使彦博居卿上,非予所以待卿之意,卿更思之。”公执奏言:“臣为京官时,彦博已为宰相,今使彦博列位在下,非所以正大伦也。”于是召赴阙。既而御史中丞刘挚、左正言朱光庭、右正言王觌俱上言:“彦博春秋高,不可为三省长官。”司马公又言:“若令以正太师平章军国重事,亦足以尊老成矣。”四月,遂下制如公言,诏一月两赴经筵,六日一入朝,因至都堂与执政商量事,朝廷有大政令,即与辅臣共议。潞公此命,可谓郑重费力,盖本不出于主意也。然居位越五年,屡谢病,乃得归,竟坐此贻绍圣之贬。
考课之法废
唐制,尚书考功掌内外文武官吏之考课,凡应考之官,家具录当年功过行能,本司及本州长官对众读议其优劣,定为九等考第,然后送省。别敕定京官位望高者二人,一校京官考,一校外官考,又定给事中、中书舍人各一人,一监京官考,一监外官考,郎中判京官考,员外郎判外官考。凡考课之法,有四善、二十七最。一最以上有四善,为上上。有三善,或无最而有四善,为上中。有二善,或无最而有三善,为上下。其未至于居官谄诈、贪浊有状,为下下。外州则司录、录事参军主之,各据之以为黜陟。国朝此法尚存,庆历、皇祐中,黄亚夫庶佐一府、三州幕,其集所载考词十四篇,《黄司理》者曰:“治犴狱,岁再周矣,论其罪弃市者五十四,流若徒三百十有四,杖百八十六,皆得其情,无有冤隐不伸,非才也其孰能?其考可书中。”《舞阳尉》者曰:“舞阳大约地广,它盗往往囊槖于其间,居一岁,为窃与强者凡十一,前件官捕得之,其亡者一而已矣,非才焉固不能,可书中。”《法曹刘昭远》者曰:“法者,礼之防也。其用之以当人情为得,刻者为之,则拘而少恩。前件官以通经举进士,始掾于此,若老于为法者,每抱具狱,必传之经义然后处,故无一不当其情,其考可书中。”它皆类此。不知其制废于何时。今但付之士按吏据定式书于印纸,比者又令郡守定县令臧否高下,人亦不知所从出。若使稍复旧贯,似为得宜,虽未必人人尽公得实,然思过半矣。
小宫受俸
沈存中《笔谈》书国初时州县之小官俸入至薄,故有“五贯九百六十俸,省钱且作足钱用”之语。黄亚夫皇祐间自字其所为《伐檀集》云:“历佐一府、三州,皆为从事,逾十年,郡之政,巨细无不与,大抵止于簿书狱讼而已,其心之所存,可以效于君、补于国、资于民者,曾未有一事可以自见。然月廪于官,粟麦常两斛,钱常七千,问其所为,乃一常人皆可不勉而能,兹素餐昭昭矣,遂以‘伐檀’名其集,且识其愧。”予谓今之仕宦,虽主簿、尉,盖或七八倍于此,然常有不足之叹。若两斛、七千,只可录一书吏小校耳!岂非风俗日趋干浮靡,人用日以汰,物价日以滋,致于不能赡足乎?亚夫之立志如此,真可重也。山谷先生乃其子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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